第三十二章 大结局 星河万里,终归一梦
第三十二章 大结局 星河万里,终归一梦 (第1/2页)星星三十二岁那年,陈小星带她去看了一场流星雨。是狮子座的流星雨,几十年一遇。他们开车去了城郊的小山上,就是太爷爷、太奶奶、姥爷、姥姥长眠的那座小山。山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虫鸣。月亮还没升起来,天空黑得像一块巨大的天鹅绒,上面缀满了钻石般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谁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石。
星星躺在陈小星旁边,手牵着手,仰着头,看着天空。她等了很久,脖子都酸了,一颗流星也没看到。她有些失望,说:“是不是今晚没有流星?”陈小星说:“再等等。好东西值得等。”她就继续等。又等了很久,忽然,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着长长的尾巴,亮得刺眼。她叫了起来:“看到了!看到了!”陈小星也看到了,他握紧了她的手。然后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无数颗流星从天空中坠落,像一场金色的雨,像无数颗星星在哭泣。星星看着这场流星雨,眼泪掉了下来。
“你哭什么?”陈小星问。
“太美了。美到想哭。”
“那我陪你哭。”他也哭了。两个人躺在山坡上,手牵着手,看着流星雨,哭得稀里哗啦的。等流星雨停了,他们还在哭。等他们哭完了,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山的另一边,像一盏被谁挂在树梢的灯笼。月光洒下来,银白色的,把整个山坡照得像浸在水里一样。
星星坐起来,看着那四座墓碑。月光照在墓碑上,将那些字照得金灿灿的。“她是一个好人。”“他也是。”“他也是。”“她也是。”她笑了。
“小星。”
“嗯?”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每次害怕的时候,都会看星星。姥爷走的时候,我看星星。姥姥走的时候,我看星星。妈妈走的时候,我看星星。看着星星,就觉得他们在身边。看着星星,就不怕了。”
陈小星坐起来,把她拉进怀里。“那以后,我陪你看星星。每天都看。看到老。看到走不动了。看到眼睛看不见了。看到星星都灭了。”
星星哭着笑了。“星星不会灭。星星永远亮着。”
“嗯。永远亮着。”
星星三十五岁那年,花生病了。不是什么大病,是年轻时支教落下的老毛病,腰不好,腿也不好,走不了远路了。星星从临城赶回云南,陪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要多休息,少走路,别累着。花生说,我哪有那么娇气。星星说,妈,您就别逞强了。花生笑了,说,我跟你姥姥一样,不爱听人劝。你姥姥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腰疼得直不起来,还非要去菜市场买菜。你姥爷劝她,她不听。你姥爷就陪着她去,一手提着菜篮子,一手扶着她。走一路,歇一路。走一路,歇一路。从家到菜市场,走路十分钟,他们要走半个小时。你姥爷从来不催她,从来不嫌她慢。她说,你等等我。他说,不急,慢慢走。她说,我走不动了。他说,我背你。她笑了,他也笑了。两个人走了一辈子,走了一路,歇了一路,笑了一路。
星星的眼泪掉了下来。“妈,您跟爸也是这样走的吧?”
“嗯。也是这样。你爸陪着我,走一路,歇一路。走一路,歇一路。从来不催我,从来不嫌我慢。我说,你等等我。他说,不急,慢慢走。我说,我走不动了。他说,我背你。我笑了,他也笑了。我们走了一辈子,走了一路,歇了一路,笑了一路。”
星星哭着笑了。她握着妈妈的手,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妈妈的手很瘦,很干,青筋暴露,手背上有老人斑。但很暖。像姥姥的手一样暖,像姥爷的手一样暖,像太奶奶的手一样暖。
星星四十岁那年,林一走了。走得很突然,没有痛苦。那天早上,他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喝茶,喝着喝着,就睡着了。花生叫他吃饭,叫了几声,他没应。她走过去,看到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她以为他睡着了,给他盖了一条毯子。过了一会儿,她又叫他,他还是没应。她推了推他,他没动。她摸了一下他的脸,冰凉冰凉的。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脸,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她没有哭出声。她知道,他不喜欢人哭。他说,你哭了,我也会哭。我不想哭。我想笑着走。所以她没哭。她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林一。”
“嗯?”
“你去找他们了?”
“嗯。去找他们了。”
“你高兴吗?”
“高兴。很高兴。”
“那我也高兴。”她笑了。
星星从临城赶回来的时候,林一已经走了。她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棵桂花树,看着那把空椅子,看着那杯凉了的茶。她没有哭。她知道,爸爸不喜欢人哭。他说,你哭了,我也会哭。我不想哭。我想笑着走。所以她没哭。她走过去,坐在那把椅子上,端起那杯凉了的茶,喝了一口。龙井茶,清亮的,豆香的。入口微苦,苦过之后是甜。很甜。她笑了。
“爸。”
“嗯?”
“你去找姥爷了?”
“嗯。去找他了。”
“你高兴吗?”
“高兴。很高兴。”
“那我也高兴。”她笑了。她低下头,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印了一下。
林一走后的第一个清明,一家人去给他扫墓。墓地在城郊的小山上,就在那四座墓碑旁边。五座墓碑,并排站着,像五个并排站着的人。一座上面刻着“她是一个好人”,一座上面刻着“他也是”,一座上面刻着“他也是”,一座上面刻着“她也是”,一座上面刻着“他也是”。星星站在五座墓碑前,把手里的花放在碑前。满天星,白色的,小小的,散发着清冷的香气。她蹲下来,摸了摸墓碑上的字。
“太奶奶,太爷爷,姥爷,姥姥,爸,我来看你们了。你们在天上,好不好?有没有看到星星?最亮的那颗,是不是你们?你们要好好的。不要哭。哭了不好看。笑了才好看。太奶奶,您笑一个。太爷爷,您也笑一个。姥爷,您也笑一个。姥姥,您也笑一个。爸,您也笑一个。我给你们拍照。”
她掏出手机,对着天空拍了一张照片。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她把照片放在墓碑前。“这是你们。最好看的你们。”
花生站在旁边,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蹲下来,把一束茉莉花和一罐龙井茶放在碑前。“妈,您爱闻的茉莉花。香的。很香。爸,您爱喝的龙井。新茶。今年的。”她把另一束满天星和一罐龙井茶放在旁边的碑前。“林一,你爱看的满天星。新鲜的。今天的。你爱喝的龙井。新茶。今年的。”
星星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太奶奶,太爷爷,姥爷,姥姥,爸,我们走了。明年再来看你们。你们好好的。别惦记我们。我们都好。妈好,小星好,大家都好。你们也好。”
她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那五座墓碑一眼。阳光照在墓碑上,将那些字照得金灿灿的。“她是一个好人。”“他也是。”“他也是。”“她也是。”“他也是。”她笑了。太奶奶、太爷爷、姥爷、姥姥、爸爸,都是好人。最好的人。
星星四十五岁那年,花生也走了。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她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手里握着一杯龙井茶,膝盖上放着一本旧相册。相册里有很多照片——黑白的、彩色的、泛黄的、崭新的。第一张,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帝景酒店的露台上,手里拿着一束满天星。他的头发有些乱,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他在笑,笑得有些害羞,耳朵是红的。第二张,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裙子,站在城西老家的巷子里,手里举着一根冰棍。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她在笑,笑得有些傻,鼻子是皱的。第三张,是两个人站在一起,手牵着手,站在临城一中的校门口,背后是那扇镂空雕着星星和月亮的大门。阳光从星星和月亮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头发照得金灿灿的。他们看着镜头,笑着。笑得很好看。比星星好看。比月亮好看。比什么都好看。她翻着相册,一页一页地翻,一张一张地看。看到最后一张,是去年秋天拍的。她坐在桂花树下,星星站在她旁边,陈小星站在星星旁边。三个人,三代人,站在同一棵桂花树下,笑着。她看着这张照片,笑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但味道还在。龙井茶,清亮的,豆香的。入口微苦,苦过之后是甜。很甜。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像谁的手掌轻轻覆在上面。她想起了爸爸。想起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想起了他老了时候的样子,想起了他在厨房里系着卡通恐龙的围裙做红烧鱼的样子,想起了他在桂花树下喝茶看花晒太阳的样子。想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想他做过的每一件事,想他看她的每一个眼神。想了一辈子,没想够。她笑了。
“爸。”
“嗯?”
“你在吗?”
“在。一直都在。”
“我来找你了。”
“好。我等你。”
“你在哪?”
“在桂花树下。在秋千旁边。在风铃下面。在你心里。一直都在。”
她笑了。她伸出手,感觉爸爸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很暖,他的手很稳,他的手永远不会松开。她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肩膀上。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像谁的手掌轻轻覆在上面。风吹过来,桂花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甜丝丝的,像谁在空气中撒了一把糖。风铃在门口叮叮当当地响着,像在唱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她笑了。她走了。去找他们了。
星星发现妈妈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她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握着一杯凉了的龙井茶,膝盖上放着一本旧相册。她的脸上带着笑,嘴角微微翘起来,像一颗小小的月牙。星星站在那里,看着妈妈,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她没有哭出声。她知道,妈妈不喜欢人哭。她说,你爸不喜欢人哭。他说,笑比哭好。笑了,日子就好过了。所以她没哭。她走过去,蹲在妈妈面前,伸出手,把妈妈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妈妈的头发全白了,软软的,像冬天的雪花。她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