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游侠来投
第12章:游侠来投 (第2/2页)地牢里只剩下颜无双和燕双鹰两人。
火把燃烧着,投下晃动的光影。空气里的霉味似乎更重了,混合着铁锈和某种隐约的、像是腐烂稻草的气味。颜无双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平稳,但比平时略快。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一下,一下,有力而规律。
“你很镇定。”燕双鹰忽然说。
“不然呢?”颜无双反问,“惊慌失措,有用吗?”
“没用。”燕双鹰笑了,“但大多数人做不到。尤其是……女人。”
“女人怎么了?”
“没怎么。”燕双鹰说,“只是这世道,对女人不太公平。你父亲被构陷下狱,你被推上代理刺史之位,那些豪强、那些官吏,表面恭敬,心里都在等着看你笑话,等着你犯错,等着你哭哭啼啼把权力交出去。”
颜无双没有说话。
“但你没哭。”燕双鹰看着她,“你上了城头,稳住了军心。你见了工匠,启动了守城器械的制造。现在,你坐在这里,听一个来历不明的江湖人说魏国间谍网的事——而且你信了。”
“我还没说信你。”
“但你没立刻杀我。”燕双鹰说,“这就是信。”
颜无双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诸葛元元的话——“主公,您最大的优势,是您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见识。但您最大的风险,也是这个——您太容易相信‘游戏设定’,而忽略了现实的人心。”
诸葛元元提醒过她,要警惕突然出现的“帮手”。在游戏里,特殊角色往往带着任务线,招募后能提供巨大助力。但在现实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动机、算计、利益。
燕双鹰的动机是什么?
钱?权?还是别的?
“你要的庇护,是什么?”颜无双问。
“一个合法的身份,让我能在益州境内自由活动。”燕双鹰说,“不被人当流民抓起来,不被人当奸细砍头。还有,如果我真帮你揪出了内鬼,建立了情报网,你要给我相应的报酬——不是一次性的,是长期的。”
“你要多少?”
“看我能做到什么程度。”燕双鹰说,“如果只是揪出几个小喽啰,给个几十贯跑腿费就行。如果能帮你建立起覆盖益州的情报网络,能提前预警吴魏的军事动向,能挖出‘神枪惊鸿’在益州的根……那我要的,就不是钱了。”
“那是什么?”
“一个位置。”燕双鹰说,“一个在你麾下,专门负责情报的位置。不是临时的,不是客卿,是正式的官职,有编制,有俸禄,有权力。”
颜无双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闪烁,没有游移。那双鹰一般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赤裸的野心——不是对财富的贪婪,而是对“位置”、对“权力”、对“认可”的渴望。
一个江湖游侠,想要洗白,想要上岸,想要一个正经的身份。
这个动机,合理。
“如果我答应你,”颜无双缓缓道,“你现在能做什么?”
“第一,帮你验证那三个名字的真伪。”燕双鹰说,“第二,给你一个更紧急的警告——冠军侯的强攻就在这两日。不是试探,是总攻。他会动用所有攻城器械,包括从江东运来的重型投石机。第三,粮仓和武库,你必须立刻彻查。我怀疑,里面已经被人动了手脚。”
“怎么动手脚?”
“粮仓,可能在底层粮袋里掺沙土,或者混入霉变的粮食。”燕双鹰说,“武库,可能有一批箭镞被偷工减料,箭头酥脆,一碰就碎;或者弓弦被做了手脚,拉几次就会崩断。”
颜无双的背脊泛起一阵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
守城战打到最激烈的时候,守军箭矢耗尽,却发现新领的箭根本射不穿敌人的皮甲;粮食供应紧张,却发现仓库里的粮食有一半不能吃。
那会是怎样的局面?
“你有证据吗?”她问。
“我没有。”燕双鹰坦然道,“但我有耳朵。我在城里转了两天,听到一些风声——仓曹的几个小吏最近手头阔绰,经常去酒楼;武库的看守里,有两个人突然还清了赌债。刺史大人,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不能不查。”
颜无双站起身。
她在狭小的地牢里踱步。靴子踩在石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扭曲,像另一个挣扎的灵魂。
她在权衡。
用燕双鹰,风险极大。此人来历不明,动机存疑,所说的一切都无法立刻验证。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如果魏国间谍网真的已经渗透进益州,如果粮仓武库真的被人动了手脚——那不用等冠军侯攻城,益州城自己就会从内部崩溃。
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情报。
孙中令熟悉政务,但不懂谍报;陈实擅长作战,但不懂侦查;一梦有谋略,但根基太浅。她需要一个专业的人,一个能在阴影里活动的人,去挖出那些藏在暗处的钉子。
诸葛元元的警告在耳边回响。
但诸葛元元也说过——“主公,乱世用才,不必苛求完美。只要能用,只要可控,就可以用。”
可控。
颜无双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燕双鹰。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她说,“但有三条规矩。”
“请讲。”
“第一,你的一切行动,必须向我单独汇报。不经我允许,不得擅自行动,不得擅自杀人。”
“可以。”
“第二,你建立的任何情报线,最终控制权必须在我手里。你可以发展下线,但所有下线的名单、背景、联络方式,必须记录在案,交给我保管。”
燕双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最终点头:“可以。”
“第三,”颜无双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背叛我,如果你对我有丝毫隐瞒,如果你做出任何危害益州、危害百姓的事——我会亲手杀了你。不管你逃到哪里,不管你有什么靠山,我都会找到你,杀了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威胁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燕双鹰脊背微微发凉。
他见过很多人说狠话——江湖大佬、官府捕头、边军将领。那些人说话时,要么面目狰狞,要么声色俱厉,要么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但眼前这位女刺史,说“我会亲手杀了你”时,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深潭,看不到愤怒,看不到恐惧,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仿佛她说的不是一句威胁,而是一个已经注定的结果。
“我接受。”燕双鹰说。
颜无双走到他面前,从腰间取下一把钥匙——那是地牢的钥匙,孙中令刚才给她的。她蹲下身,打开锁住燕双鹰脚踝的铁环,然后起身,打开手腕上的锁。
铁链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燕双鹰活动了一下手腕,皮肤上留下深红的勒痕。他站起身,比颜无双高半个头,但此刻他微微躬身,抱拳:“燕双鹰,见过主公。”
“不必叫主公。”颜无双说,“叫刺史即可。我给你一个临时身份——‘风闻使’,隶属州府,直接对我负责。月俸二十贯,行动经费另算。”
“谢刺史。”
“你现在可以走了。”颜无双说,“去验证那三个名字。天黑之前,我要知道结果。”
燕双鹰点头,转身向地牢门口走去。
走到石阶前,他忽然停下,回头。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双鹰一般的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
“刺史小心。”他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冠军侯的强攻就在这两日,而且……城内粮仓和武库,未必安全。”
说完,他转身踏上石阶,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中。
颜无双独自站在地牢里。
火把燃烧着,投下晃动的光影。空气里的霉味、铁锈味、腐烂稻草味,混杂在一起,涌入鼻腔。远处的水滴声依然在响,滴答,滴答,像某种倒计时。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地牢。
石阶向上延伸,尽头是敞开的木门,门外是州府的庭院。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光斑里,尘埃缓缓浮动。
她走出地牢,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庭院里,孙中令正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脸色凝重。
“大人!”孙中令看见她,加快脚步,“一梦先生刚才查了西仓的旧账,发现近三个月粮食损耗异常偏高,比往年同期多了三成!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有一批新入库的箭矢,账目上写着‘精铁箭镞五千支’,但实际盘点,只有三千支。另外两千支……账目上标注‘运输损耗’,可运输距离不过三十里,怎么可能损耗两千支箭?”
颜无双的心沉了下去。
燕双鹰说的,可能是真的。
“叫一梦来。”她说,“还有,让陈实回来——那三个人先不要动,暗中监视即可。我们现在……去粮仓和武库。”
孙中令脸色一变:“大人,您的意思是……”
“彻查。”颜无双说,“每一袋粮食,每一支箭,每一张弓,全部开箱查验。”
她抬头看向天空。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天空被染成淡淡的橙红色。远处,城头的方向,传来换岗的号角声。低沉,悠长,在暮色中回荡。
而更远处,吴军大营的方向,隐约有战鼓声传来。
咚,咚,咚。
缓慢,沉重,像巨兽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