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深宫囚徒,初识獠牙
第2章:深宫囚徒,初识獠牙 (第2/2页)“赵常侍。”成铭的声音依旧虚弱,他撑着手臂,试图从床上坐起,却显得力不从心。
赵忠连忙小步上前,伸手虚扶:“陛下小心。”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老仆特有的谨慎。扶成铭坐稳后,他后退两步,垂手而立,“陛下可要用些早膳?老奴让人去准备些清淡的粥点。”
成铭摇摇头,目光落在赵忠脸上,仔细观察着。这张布满皱纹的脸,表情恭顺,眼神低垂,看不出太多情绪。但成铭注意到,赵忠的双手手指关节粗大,布满了老茧,那是长期劳作留下的痕迹,与张让那种养尊处优的白净细腻截然不同。
“朕……没胃口。”成铭低声说,目光转向殿外,那里阳光渐亮,却照不进这深宫囚笼,“方才相国来,说让朕静养……赵常侍,你说,朕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他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迷茫和委屈,恰到好处。
赵忠的身体微微一顿,头垂得更低了:“陛下乃万金之躯,只是……只是年岁尚轻,又逢多事之秋,需得慢慢调养。相国……相国也是为陛下着想。”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成铭却听出了一丝言不由衷。
“为朕着想?”成铭苦笑一声,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的藻井,“带着甲士直入寝宫,言语如训斥孩童……这便是为朕着想吗?”
赵忠沉默了片刻。殿内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缓慢而规律,像是在丈量着这深宫之中凝固的时间。
“陛下,”赵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像是耳语,“慎言啊……隔墙有耳。”
成铭心中一动。这话看似提醒,实则是一种隐晦的表态——他知道这宫中有耳目,他在提醒皇帝小心。
“朕知道。”成铭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疲惫,“这宫里宫外,怕是没几个人真正把朕当皇帝看了。连那些甲士……方才相国身边那位银甲将军,看朕的眼神,也如看蝼蚁一般。”
他故意提到吕布,想看看赵忠的反应。
赵忠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成铭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他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说道:“那位是吕将军,讳布,字奉先。原是并州刺史丁建阳的部将,勇力绝人,有‘飞将’之称。丁建阳死后……他便追随了相国。”
他的措辞很谨慎,“追随”而非“投效”,语气中也听不出太多褒贬。
“并州人?”成铭像是随口问道,“朕听说,西凉军与并州军,似乎……不太和睦?”
赵忠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又掩饰过去,重新垂下眼帘:“老奴久居深宫,对外面军旅之事,不甚了然。只是……只是偶尔听下面小黄门嚼舌根,说西凉来的军爷们,与吕将军麾下的并州骑士,时有摩擦,为了争抢营房、粮秣,甚至……动过手。相国为此,还发过几次脾气。”
他说得很慢,每句话都像是仔细斟酌过,既透露了信息,又撇清了自己的干系。
成铭心中了然。赵忠知道,而且愿意透露。虽然谨慎,但这已经是一个信号。
“原来如此。”成铭点点头,不再追问。他转而问道:“朝中诸位公卿呢?可有人……为朕担忧?”
赵忠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殿外的阳光又移动了几分,一缕光线透过窗棂,斜斜地照在光洁的金砖上,映出一片朦胧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舞动。
“司徒王公……”赵忠终于开口,声音几不可闻,“前日来宫中询问陛下安好,老奴奉命回话时,见王公立于廊下,望永安宫方向,叹息良久,喃喃自语,说什么‘汉室倾颓,奸佞当道’……唉,老奴多嘴了。”
王允。果然。
成铭心中一定。历史上策划连环计诛杀董卓的王允,此刻虽然无力,但心中对汉室的忠诚和对董卓的不满是真实的。这是一个潜在的盟友,或者说,是一枚可以借力的棋子。
“王司徒是忠臣。”成铭轻声说,语气中带着感激和无奈,“可惜……可惜朕无能,累及忠臣忧心。”
赵忠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站着。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那种绝望的凝滞不同,多了一丝微弱的、流动的气息。成铭获得了关键信息:吕布与西凉军有矛盾,王允心怀不满。虽然只是碎片,但足以让他对后续计划进行更精细的调整。
时间一点点过去。成铭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实则大脑飞速运转。如何利用吕布与西凉军的矛盾?如何在不引起董卓怀疑的情况下接触王允?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不知过了多久,成铭重新睁开眼睛,看向依旧垂手侍立的赵忠。
“赵常侍。”
“老奴在。”
“朕终日困于殿中,实在烦闷。”成铭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些许任性的少年腔调,“你去寻些书简来,给朕解解闷。”
赵忠躬身:“不知陛下想看何书?老奴好去兰台令史处取来。”
成铭想了想,说道:“史书吧。《史记》、《汉书》都可。还有……有没有记载各地豪杰、侠客的人物传记?朕想看看古时的英雄人物,都是何等模样。”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补充:“对了,朕记得并州好像出过一位忠臣,叫丁原?还有古时候那些刺客,像豫让、荆轲……他们的故事,也寻来给朕看看。朕倒想知道,什么是‘士为知己者死’。”
他说这话时,目光平静地落在赵忠脸上,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无聊少年,想从书中寻找消遣和慰藉。
但赵忠那浑浊的眼眸深处,却骤然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抬起头,与成铭的目光短暂相接。那一瞬间,成铭看到老人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一丝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赵忠迅速低下头,声音依旧恭顺平稳:“老奴……遵旨。这就去为陛下寻来。”
他躬身退后,步伐依旧缓慢,但成铭注意到,他转身时,那佝偻的背脊,似乎挺直了那么一丝。
殿门轻轻合上。
成铭独自坐在宽大的床榻上,目光转向窗外。秋日的阳光明亮却清冷,透过精致的窗棂,在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熏香的味道依旧浓烈,但似乎混入了一丝从窗外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几道深深的指甲印。刺痛感依旧清晰。
刚才对赵忠说的那几句话,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有意识地、隐晦地向外传递信息。丁原——吕布的旧主,死于董卓之手。豫让——为报知遇之恩,不惜漆身吞炭,刺杀仇敌。
这些典故,赵忠听得懂。那个老宦官,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能在十常侍之乱和董卓清洗中存活下来,必有他的生存智慧。而他刚才的反应,让成铭确信,自己抛出的这根线,对方接住了。
虽然还不知道赵忠能提供多少帮助,但至少,这深宫之中,除了无处不在的眼线,终于有了一个可能传递信息、甚至提供些许助力的渠道。
成铭收回目光,看向自己苍白瘦削的双手。
力量依旧微弱,处境依旧险恶。董卓的獠牙已经清晰可见,吕布那桀骜不驯的面容也深深印在了脑海。但至少,他不再是完全孤立无援。至少,他找到了第一道可能撬开这囚笼的缝隙。
窗外的天空,湛蓝高远。一群南迁的大雁排成人字形,从皇宫上空飞过,发出悠长的鸣叫,渐行渐远。
成铭静静地望着,直到雁群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他的眼神,沉静如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