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决裂
第四章:决裂 (第2/2页)“还有日本。”我打断了他,“你们以为日本人会善罢甘休吗?四艘主力舰被击沉,他们不会忍气吞声。”
我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所以,”我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现在想退出的,可以退出。想继续效忠朝廷的,可以离开。我不会拦你们。但从今天起,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我不走。”
是邓世昌。
他被人用担架抬进了会议室,脸色还是白得像纸,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他挣扎着从担架上坐起来,看着丁汝昌,看着刘步蟾,看着我。
“我邓世昌这辈子,没求过谁。今天求你们一件事——别把我丢下。致远号还能打,我还能打。不管是日本人还是朝廷,谁拦着我们保卫这片海,谁就是我的敌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炮弹一样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也不走。”
“我也不走。”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来,从嘶哑的、年轻的、苍老的喉咙里发出来。有人拍了桌子,有人拔了刀,有人红了眼眶,但没有一个人离开那张桌子。
我看着他们,这些一百二十年前的军人,这些被历史定义为失败者的军人。他们的脸上有烟熏的痕迹,有未愈的伤口,有泪水也有血水。但他们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比任何武器都更强大的东西。
那是信念。
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在最黑暗的时刻仍然不肯熄灭的那一点火光。
“好。”我说,声音有点哑,“那就打。”
“龙鲸”号的舱室里,我最后一次查看了武器系统的状态。
鱼雷十六枚,导弹十二枚,全部完好。核反应堆在经历了穿越之后依然稳定,燃料足够再运行二十年。
赵远航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份他刚刚写完的技术报告。
“艇长,我分析了穿越时的所有数据。虽然还不能确定具体机制,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我们现在回到穿越时的那个坐标点下潜到相同深度,有可能触发第二次穿越,回到我们的时代。”
“你想回去?”
赵远航推了推眼镜:“我想说的是,我们有退路。但我也想说,我们不一定需要那条退路。”
我转过身看着他。这个清华毕业的高材生,这个本该去研究航天器的年轻人,此刻的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赵远航,你恨这个时代吗?”
“不恨。”他说,“我只是心疼。”
“那就留下来,跟我一起心疼。”
他笑了。
我们收到的第一份战书,不是来自日本,而是来自天津。
北洋大臣、直隶总督发来密电,措辞极其严厉:“丁汝昌、陈海生抗旨不遵,形同叛逆。限三日内交船交人,否则朝廷将以水陆两路大军进剿,届时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
丁汝昌看完电报,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海里。
“中堂是被逼的。”他说,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疲惫,“他不想打我们,但有人逼他打。他手里没有选择。”
“他有选择。”我说,“他只是不敢选。”
我走到窗前,看着旅顺港外的海面。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海染成了血的颜色。
“军门,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让朝廷知道——北洋水师,不是他们想动就能动的。”
丁汝昌看着我,最终点了点头。
三天。
第一天,我让“龙鲸”号潜入渤海海峡,在旅顺和威海之间的航道上布设了水雷。这些水雷不是要炸朝廷的船——我要炸的,是日本人的船。
第二天,我让北洋水师的官兵们开始改造旅顺的炮台。把原有的克虏伯炮重新校准,加装简易的火控系统——所谓的火控系统,其实就是从“龙鲸”号上拆下来的激光测距仪和弹道计算机。十九世纪的火炮配上二十一世纪的瞄准系统,虽然不是完美的组合,但足够让那些老炮的命中率翻上十倍。
第三天,我等到天黑。
天黑之后,我带着赵远航和六个特战队员,乘坐“龙鲸”号的微型潜艇,悄悄潜入了天津大沽口。
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送信。
一封写给直隶总督的亲笔信。
我在信里只写了一句话:“中堂大人,我来自未来。我知道甲午之后发生了什么——割台岛,赔两亿,辽东半岛被占,三国干涉还辽,十年后日俄在龙国土地上打仗,二十年后日本全面侵华,三千万龙国人的血染红了半壁江山。这封信不是威胁,是请求。请求你,最后一次,做一个真正的龙国人。”
微型潜艇浮出大沽口的时候,码头上空无一人。
我把信装进防水袋,绑上一块石头,扔到了码头的栈桥上。然后我对着黑暗中那座看不见的总督衙门,敬了一个军礼。
我不知道那封信会不会被看到。
也不知道看了之后会怎样。
但我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这场仗,只能靠我们自己打了。
“龙鲸”号驶回旅顺的时候,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我在指挥舱里站了一整夜,腿已经发麻,但脑子里清醒得像刀锋。
赵远航递给我一杯咖啡——最后几包速溶咖啡之一,我一直舍不得喝。
“艇长,你说朝廷会怎么对付我们?”
“他们会用他们能用的所有力量。”我说,“陆军、水师、甚至日本人。他们会告诉天下人,我们是叛徒,是逆贼,是勾结洋人的汉奸。他们会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们头上,然后调动一切资源来消灭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
我把咖啡一口喝完,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突围。”我说,“带着整个北洋水师,突围。”
赵远航愣住了:“往哪突?”
我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往南。去台岛。”
“台岛?”
“台岛现在还是龙国的领土。”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我要在日本人正式接收台岛之前,带着北洋水师进入台岛海峡,在台岛建立新的根据地。台岛有山有海,有充足的资源,有愿意抵抗外敌的百姓。更重要的是——台岛离日本够远,离龙国大陆够近。进可攻,退可守。”
赵远航沉默了很久。
“那大陆呢?北洋水师的家眷呢?都在大陆。我们走了,朝廷会对他们动手。”
“不会。”我说,“朝廷要的是我的潜艇和北洋水师的舰队,不是那些普通官兵的家人。只要我们不投降,他们就不敢动那些家眷——因为动了,就彻底断了我们回头的路。他们要留一个筹码。”
赵远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艇长,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这一切,对不对?”
我没有回答。
海面上,第一缕阳光刺破了云层,把旅顺港的万顷波涛染成了金色。“定远”号、“镇远”号、“致远”号,一艘艘铁甲舰在晨光中露出了轮廓。它们伤痕累累,它们老迈陈旧,但它们还在这里。
它们还在等待命令。
我拿起话筒,声音在“龙鲸”号的每一个舱室里回荡。
“全体注意,我是艇长陈海生。我命令:北洋水师全部舰艇,一个小时后起锚出港。目的地——台岛。”
“这不是撤退。这是进军。”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