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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赴约

第十二章:赴约 (第1/2页)

我正要走出舱门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我的衣袖。
  
  那只手瘦削、苍白、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蔻丹,没有护甲,干干净净的,像一个普通老妇人的手。我转过头,看到了慈熙。
  
  她变了。
  
  不是变回了照片上那个珠光宝气、雍容华贵的太后,而是变成了另一个人。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布褂子,深色的宽腿裤,脚上一双黑布鞋。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脸上没有脂粉,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疤痕,从眉梢一直延伸到发际线。
  
  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一个普通的、干净利落的北方老太太。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残余的、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威仪,我几乎认不出她。
  
  “哀家和你一起去。”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像之前在海滩上那样嘶哑破碎,而是有了一种沉淀过后的平静。
  
  我看着她,皱起了眉头。“太后,山上危险。”
  
  “哀家知道。”慈熙说,松开了我的衣袖,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得端端正正,“正因为危险,哀家才要去。那个姓沈的,打着哀家的旗号祸害了那么多人,哀家不能让他一个人把罪顶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浑浊似乎消散了一些,露出下面原本的颜色——深褐色,很深的深褐色,像是两口幽深的古井。古井里没有泪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我看不透的东西。
  
  “太后,你会死的。”我说。
  
  “哀家活了六十多年,该吃的吃了,该穿的穿了,该享的福享了,该造的孽也造了。”慈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死在那个姓沈的手里,不冤。”
  
  赵远航站在我身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他只是推了推眼镜,朝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转向慈熙。“走吧。”
  
  青台山的夜路不好走。山路崎岖,碎石遍布,两边的灌木丛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义勇军在山脚下点燃了几十堆篝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照亮了蜿蜒而上的山路。
  
  慈熙走在我的左侧,手里拄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竹竿,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很稳。她穿着布鞋的脚踩在碎石上,好几次打滑,她都及时用竹竿撑住了,没有摔倒,也没有让我扶。
  
  我走在她旁边,余光一直注意着她。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嘴唇紧紧地抿着,眼睛盯着前方的山路,像是一个在赶路的普通农妇。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的那种虚弱的抖。
  
  “太后,你为什么要来?”我终于忍不住问了。
  
  慈熙没有立刻回答。她走了几步,竹竿在碎石上敲出笃笃的声响。
  
  “哀家这一辈子,做过很多错事。”她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修园子,挪军费,过寿,签那些条约……哀家以为自己是对的,以为龙国需要哀家,以为没有哀家,这个国家就会乱。后来哀家才知道,没有哀家,这个国家可能会更好。”
  
  她顿了一下,竹竿在山路上戳出一个浅浅的坑。
  
  “那个姓沈的来的时候,哀家以为是天降奇兵,以为他是来帮龙国的。他说他有办法让龙国强大,让洋人不敢欺负龙国。哀家信了。哀家把大权交给他,他说什么,哀家就做什么。他说要征税,哀家就下旨征税。他说要征粮,哀家就下旨征粮。他说要把百姓交给日本人,哀家就……”
  
  她的声音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哀家以为,只要龙国能强大,死一些人也没关系。哀家错了。死的人不是‘一些人’,是成千上万的龙国百姓。他们是哀家的子民,哀家本该护着他们,哀家却把他们推给了豺狼。”
  
  “哀家这次来,不是为了赎罪。哀家造的孽,赎不清。哀家只是想让那个姓沈的知道——他不能再打着哀家的旗号害人了。哀家不给他这个旗号了。”
  
  我沉默了。
  
  我们继续往上走。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慈熙的呼吸越来越重,但她没有停,也没有慢下来。竹竿在山路上笃笃地响着,像是一面鼓,敲在这个即将过去的时代的心脏上。
  
  山顶上,沈敬尧的临时指挥部设在青台山顶的一座废弃寺庙里。寺庙不大,前后两进院落,山门已经坍塌了一半,围墙上有好几个缺口。庙里的佛像在战火中被毁坏了,只剩下半截莲台和几块碎裂的彩绘泥塑。
  
  沈敬尧的残部在寺庙周围构筑了简易的工事。沙袋垒成的射击掩体,用门板和木料搭成的临时营房,几辆没有油料但还能开动武器的悍马车停在寺庙前的空地上,车顶的重机枪指向山下。义勇军的篝火在山脚下像一片燃烧的海洋,把整座山都映成了暗红色。
  
  按照约定,双方停火一个小时。义勇军停止了进攻,沈敬尧的部队也把枪口朝下,表示没有敌意。
  
  我和慈熙走进寺庙山门的时候,那些美军士兵和清朝降兵看着我们,眼神复杂。有好奇,有警惕,有仇恨,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一个即将失败的军队在面对胜利者时特有的、混合了不甘和如释重负的情绪。
  
  寺庙的大殿里,沈敬尧坐在莲台的残座上。
  
  他变了很多。
  
  两个月前在山东海滩上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保养得宜、从容不迫的中年将领,穿着笔挺的美军作战服,肩上扛着少将的军衔,嘴角挂着那种让人牙痒的微笑。而现在,他坐在那里,作战服皱巴巴的,上面有泥渍、油渍和暗红色的血迹。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胡子好几天没刮了,脸上有被硝烟熏黑的痕迹,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眶周围是青黑色的。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种亮不是正常人的亮,而是一种燃烧到了尽头的、最后的、疯狂的亮。
  
  他的身边散落着地图、文件和空罐头盒。一把M9手枪放在莲台边缘,枪口指向大殿的门口——指向我们。
  
  他看到我走进来,没有动。他看到了我身后的慈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陈海生,你真的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里塞满了砂纸,“我没想到你会带她来。”
  
  “她说要来。”我说。
  
  沈敬尧看着慈熙,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太后,你这身打扮,我差点没认出来。你这是要干嘛?出家当尼姑?”
  
  慈熙没有说话。她站在大殿门口,竹竿杵在身前,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表情。
  
  沈敬尧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出去。大殿里那些荷枪实弹的美军士兵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沈敬尧的眼神,还是鱼贯而出。最后一个人出去的时候,把大殿的门带上了。
  
  大殿里只剩下三个人。我,慈熙,沈敬尧。
  
  香烛的气味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火药、汗水和腐木混合在一起的、属于战场的味道。佛像的残骸在角落里堆成一堆,莲台上空空荡荡,沈敬尧坐在上面,像是一个坐在废墟上的末代皇帝。
  
  “陈海生,”沈敬尧开口了,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松,像是在闲聊,“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我站在大殿中央,离他大约十步远。慈熙站在我身后一步的位置,竹竿杵在地上,一动不动。
  
  “记得。”我说,“军校新生入学,你在台上代表老生发言。”
  
  “对。”沈敬尧笑了,那笑容里有了一丝真的怀念,“那时候我多年轻啊,二十一岁,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将来一定能当上海军司令。你在台下坐着,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新军装,帽子太大,老往下掉,你一边听我讲话一边扶帽子,我注意到了你,心想这小子真可爱。”
  
  “后来我们分到了同一个支队,同一艘潜艇。你是航海长,我是鱼雷长。我们住同一个舱室,上下铺。你睡上铺,我睡下铺。你睡觉打呼噜,我睡不着,就拿袜子扔你。”
  
  “你扔了三次,我醒了三次,第四次我把袜子塞回了你嘴里。”我说。
  
  沈敬尧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大殿里回荡,撞在残破的墙壁上,发出嗡嗡的回响。但笑声里没有快乐,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濒临崩溃的疯狂。
  
  “对,对,我想起来了,你把我袜子塞我嘴里了,那袜子我穿了三天没洗,你手不嫌脏啊?”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那时候多好啊,多简单啊。我们是战友,是兄弟,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们一起训练,一起出海,一起挨骂,一起受罚。你被罚跑圈,我陪你跑。我被人欺负,你帮我打回去。”
  
  他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
  
  “后来呢?后来你升了艇长,我升了副艇长。你结婚了,我离婚了。你有孩子了,我没有。你越来越顺,我越来越不顺。你成了模范,我成了……”
  
  他没有说下去。
  
  “沈敬尧,”我说,“你走错了路,怨不得别人。”
  
  “我走错了路?”沈敬尧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眼睛里那团疯狂的火焰猛地窜了上来,“陈海生,你告诉我,什么是对的路?像你一样,一辈子待在潜艇里,听上面的命令,做该做的事,不说一句多余的话,不迈一步多余的步,活成一个机器,就是对的路?”
  
  “对的路不是背叛自己的国家。”我说。
  
  “背叛?”沈敬尧冷笑了一声,“我背叛了什么?龙国给了我什么?我当兵二十年,立了十几个功,受了无数次伤,我得到了什么?一个副艇长的位置,一份不够花的工资,一个离婚证,一个空荡荡的家。而漂亮国给了我什么?少将的军衔,两百万美元的年薪,一栋带花园的房子,一个全新的开始。”
  
  “所以你把自己国家的情报卖给了漂亮国。”我的声音很冷。
  
  “那不是情报,那是我的知识,我的技术,我的脑子!”沈敬尧猛地站起来,手枪被他抓在了手里,但枪口没有指向我,而是指向了天花板,“我有权利处置我自己的东西!”
  
  “你没有权利出卖别人的生命。”我说。
  
  沈敬尧瞪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瞪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又坐了回去。手里的枪垂了下来,搭在膝盖上。
  
  “陈海生,”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又恢复了那种让人牙痒的从容,“我们不说这些了。说正事吧。”
  
  来了。
  
  沈敬尧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那个久违的、让人牙痒的微笑。
  
  “你现在的情况,我很清楚。义勇军虽然人多,但武器落后,没有重火力。我的部队虽然被困在这里,但还有两百多个训练有素的美军士兵,还有足够的弹药打一场漂亮的防御战。如果你强攻,你会损失惨重。如果你围而不攻,我有足够的时间想办法。”
  
  “你在等什么?”我问。
  
  “等你的决定。”沈敬尧说,“陈海生,我给你一个机会。停火,撤军,把台岛和金门交给我,把‘龙鲸’号交给我,把慈熙交给我。然后你带着你的人回二十一世纪去。你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这个时代的事,你不要再管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
  
  沈敬尧的笑容更深了。他慢慢地举起手枪,枪口指向我的眉心。
  
  “如果你不答应,我一挥手,你和慈熙都会死在这里。我的狙击手在外面,三个方向,交叉火力,你没有任何活命的机会。你死了,义勇军群龙无首,我的部队就有机会突围。我有核弹,有坦克,有步战车,有这个世界上最强有力的武器。我可以重新组织力量,重新夺回失去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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