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雏鹰展翅
第一百零二章 雏鹰展翅 (第2/2页)“侯爷,陛下的信。”
常昀接过信,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朕老了,雄英还小。朕把江山交给你,你替朕看着。朕信你。”常昀看完信,没有说话,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他站在宫门口,看着远处的天。天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漆黑。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常昀去了开平王府,蓝氏正在厨房里忙活,做糖瓜,祭灶神。她看见常昀来了,连忙擦擦手,迎出来。
“阿昀,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娘好准备饭菜。”
常昀摇了摇头:“随便吃一点就行。”
蓝氏不信,她拉着常昀的手,让他坐下,自己去厨房端了一碗热汤出来,递给他。常昀接过汤,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可他没有停,一口一口地喝完了。蓝氏看着他喝完了,接过空碗,放在桌上,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阿昀,你瘦了。”
常昀没有说话。
“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常昀还是没有说话。蓝氏叹了口气,没有再问。她知道儿子不会说,问了也是白问。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瘦了,白了,老了。她心疼,可她没办法。她只能在他回来的时候,给他做一碗热汤,让他喝了,暖暖身子。
“娘。”常昀忽然开口。
蓝氏看着他。
“雄英和妙锦,每天跟着孩儿练武。他们很用功,很能吃苦。”
蓝氏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的日光,可常昀看见了,觉得母亲笑得很舒心。
“好,好。他们用功就好。你也要用功,好好养伤,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总撑着。”
常昀点了点头。蓝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陪着他。两人就这样坐着,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黑了,久到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久到蓝氏靠在常昀肩上,睡着了。常昀没有动,让母亲靠着。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冷冷清清地挂在那里,像一只眼睛,看着他。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闭上眼睛。他累了,他想歇歇。他靠在母亲头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正月初一,元旦。朱元璋在奉天殿接受百官朝贺,朱雄英穿着太孙的冠服,站在朱元璋身边,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本正经。他已经学会了不笑,不哭,不闹。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皇帝,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他的眼睛在找,找舅舅。他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常昀站在武将队列里,穿着玄色朝服,腰悬破虏刀,身姿笔挺。
他也在看着朱雄英,两人的目光在人群中碰了一下,朱雄英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他记得舅舅说过,在朝堂上不能笑,笑了就不威严了。他要威严,要像舅舅一样威严。
常昀看着朱雄英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酸。这孩子太苦了,才六岁,就要学做皇帝。可他没办法,这是他的命。生在帝王家,就得认命。
正月十五,元宵节。应天府张灯结彩,火树银花。百姓们涌上街头,看花灯,猜灯谜,吃元宵。东宫里也挂满了灯笼,朱雄英和徐妙锦一人提着一盏兔子灯,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他们的笑声像铃铛,清脆悦耳,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常昀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萧战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碗元宵,已经凉了,他忘了吃。他在看侯爷,侯爷在看孩子。他看不懂侯爷在看什么,可他知道,侯爷眼里有光。不是刀光,不是血光,是另一种光。他说不上来,只觉得那光很暖,比手里的元宵还暖。
“舅舅!舅舅!你看雄英的兔子灯!”朱雄英跑过来,举着手里的灯,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
常昀低头看了看那盏灯,兔子画得很丑,耳朵一长一短,眼睛一大一小,歪歪扭扭的,可他知道,这是雄英自己画的。
“好看。”他说。
朱雄英笑得更开心了,又跑回去,跟徐妙锦比谁的灯更亮。徐妙锦说她的亮,朱雄英说他的亮,两人争了一会儿,谁也不让谁。常昀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和朱标。小时候,他和朱标也这样争过,争谁的剑快,争谁的马好,争谁的武功高。朱标总是让着他,他赢了,朱标就笑。他输了,朱标也笑。他以为朱标会一直笑下去,可朱标不笑了。他再也听不到朱标笑了。
常昀收回目光,转过身,走回书房。他坐在案前,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信。信是写给刘伯温的,很短,只有几行字:“先生,晚辈的身体好多了。雄英很用功,妙锦也很用功。晚辈会撑下去,撑到他们长大。请先生放心。”
写完了,晾干墨,折好,叫来一个亲卫,让他送去青田山。
常昀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还是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漆黑的夜空。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