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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三重封印

第200章 三重封印 (第2/2页)

每传来一声,三百禁军里就有人腿软。
  
  裴惊澜没有。
  
  她的腿没有软,手没有抖,眼睛没有离开过谷口那片黑暗。
  
  她在心里数。
  
  三天。
  
  第一天,她数自己的心跳。
  
  第二天,她数火把爆出的火星。
  
  第三天,她不数了,只是盯着那片黑暗,像能把黑暗盯穿。
  
  黑暗里走出来一个人。
  
  青衫,洗得发白。
  
  脸上全是血,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走路的时候拄着一把剑鞘,剑鞘里插着两截断剑。
  
  手腕上挂着一只铜铃,走一步,叮一声。
  
  裴惊澜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她冲过去。
  
  不是“跑”,是“冲”。
  
  三天三夜没有换过姿势的腿,冲出去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没摔倒。
  
  冲到苏无为面前,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勒断。
  
  “你吓死我了!”
  
  声音是哑的。
  
  三天三夜没喝水,嗓子干得像砂纸。
  
  苏无为被她勒得伤口全在疼,但没推开她。
  
  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
  
  活着回来了。”
  
  裴惊澜松开他。
  
  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她是将门虎女,不哭。
  
  只是红。
  
  她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眶,擦完又按住了刀柄。
  
  阿沅从她身后冲出来。
  
  药篮挎在胳膊上,跑的时候药篮一晃一晃的,里面的草药往外掉。
  
  三七掉了一株,血竭掉了一块,她没捡。
  
  冲到苏无为面前,手忙脚乱地抓过他的手腕——把脉。
  
  她的手指按在苏无为的寸口上。
  
  按了一息,两息,三息。
  
  脸色变了。
  
  “公子,你的脉象很弱!”
  
  她把他的手腕翻过来,又翻过去,把了左手把右手。
  
  “不是受伤的弱,是……是……”
  
  她找不到词。
  
  是燃烧了三天寿命之后,元气被抽走了一块的那种弱。
  
  血管里的血还在流,心跳还在跳,但每一跳都比正常人轻一分。
  
  像一盏灯,灯油被倒掉了三成,火苗还在烧,但暗了。
  
  苏无为把手腕从她手里抽出来。
  
  “我知道。
  
  静养就行。”
  
  阿沅咬着嘴唇。
  
  她从药篮里翻出一株黄芪,塞进他手里。
  
  “含着。”
  
  又从药篮里翻出一小包红枣,塞进他另一只手里。
  
  “回去熬粥。”
  
  又从药篮里翻出——她把整个药篮塞进他怀里。
  
  “都给你。”
  
  苏无为抱着药篮,看着阿沅。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眶比裴惊澜还红,但也没有泪。
  
  咬着嘴唇忍着。
  
  他想起怀里那枚玉佩。
  
  杨谅的玉佩。
  
  她的父亲的玉佩。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玉佩。
  
  玉是温的。
  
  他想拿出来,但忍住了。
  
  不是时候。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要把玉佩带回崇仁坊,在那个院子里,在老槐树下,在格物堂的窗台前,再交给她。
  
  他把玉佩按回怀里。
  
  长安城,太极殿。
  
  李渊坐在御案后,手里转着佛珠。
  
  佛珠是沉香木的,他转佛珠的速度比平时快。
  
  快了一倍。
  
  裴寂站在案前,垂着手,不敢抬头。
  
  “世民这次做得对。”
  
  李渊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得像石头。
  
  “太子若真有异心,朕不会轻饶。”
  
  裴寂的头垂得更低了。
  
  “陛下圣明。”
  
  李渊没有看他。
  
  佛珠在指尖转了两圈,停了。
  
  他看向殿外的方向——不是看太极殿的门,是看更远的地方。
  
  看终南山的方向。
  
  “那个苏无为,回来了?”
  
  裴寂抬起头。
  
  “回陛下,今日午时,苏无为与袁天罡等人返回长安。
  
  秦王殿下在城外设宴,为苏无为接风。”
  
  李渊的佛珠又转起来。
  
  转了三圈。
  
  “传旨。
  
  苏无为破妖有功,赐金百两,绢百匹。
  
  太史监客卿的衔,升为太史监少监。
  
  告诉他——朕,记得他。”
  
  裴寂的嘴角抽了一下。
  
  太史监少监,从四品。
  
  苏无为入长安不过数月,从一个寒门书生,升到了从四品。
  
  比他在太子的幕僚里熬了十年升得还快。
  
  但他不敢说什么。
  
  只是低头。
  
  “臣领旨。”
  
  李渊把佛珠搁在案上。
  
  “退下吧。”
  
  裴寂退出太极殿。
  
  殿外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他站在台阶上,看向东宫的方向。
  
  太子的东宫,静悄悄的。
  
  三天前那场没有发生的政变,把东宫变成了一座坟。
  
  没有人来,没有人往,连宫墙上的麻雀都不叫了。
  
  裴寂走下台阶。
  
  天策府。
  
  李世民设的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一壶酒,几碟小菜。
  
  苏无为坐在客位,面前的酒杯是满的,他没喝。
  
  不是不喝,是阿沅不许。
  
  阿沅站在他身后,盯着他手里的酒杯,像盯着一只随时会咬人的蝎子。
  
  苏无为把酒杯放下了。
  
  李世民看见了。
  
  他没有劝酒。
  
  把自己的酒杯也放下了。
  
  “苏公子,孤知你此番入塔,九死一生。
  
  孤不跟你说客套话。”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壶里倒出来的,是茶。
  
  他把茶一饮而尽。
  
  “孤知你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有救世济民之心。
  
  孤不勉强你投靠,只希望他日孤有难时,你能拉孤一把。”
  
  苏无为看着李世民。
  
  这位未来的太宗皇帝,今年二十二岁。
  
  眉眼间已经没有了少年人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战火和朝争磨出来的沉稳。
  
  不是“老谋深算”,是“看得远”。
  
  他提前布防三天前那场没有发生的政变,不是为了抓太子的把柄——是为了不让李渊难做。
  
  太子若真动了手,李渊就必须废太子。
  
  废太子,朝局就乱了。
  
  朝局乱了,突厥就会趁虚而入。
  
  李世民不想乱。
  
  所以他在政变发生之前,把它按灭了。
  
  不是替太子,是替大唐。
  
  苏无为端起面前的茶杯。
  
  阿沅把酒杯换成了茶杯,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换的。
  
  他喝了一口茶。
  
  “殿下,臣只忠于大唐,忠于陛下。
  
  但若有人危害社稷,臣不会袖手旁观。”
  
  李世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点头。
  
  “够了。”
  
  他把酒壶里剩下的酒全部倒掉,换上茶。
  
  给自己倒了一杯,给苏无为倒了一杯。
  
  两杯茶,碰了一下。
  
  苏无为端起茶杯的时候,手腕上的铜铃叮了一声。
  
  极轻极轻的一声。
  
  他低头看铜铃。
  
  铃舌在晃动。
  
  不是他手动晃的。
  
  是铃舌自己在晃。
  
  他把铜铃解下来,托在掌心里。
  
  铃舌还在晃。
  
  极轻微,极快速的震颤——像被什么极远极远的东西共振了。
  
  他把铜铃翻过来。
  
  铃腔内壁,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不是阿沅刻的。
  
  阿沅不识字。
  
  字是阴刻的,笔画极细,像用针尖一点一点凿出来的。
  
  七个字——“上面。
  
  在看你。
  
  一直。”
  
  苏无为把铜铃握在掌心里。
  
  铜铃不震了。
  
  他抬起头。
  
  天策府的窗外,长安城的天空很蓝。
  
  蓝得像一块玉。
  
  他把铜铃挂回手腕。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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