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洞中
第十一章 洞中 (第1/2页)洞很浅。
这是林琦弯腰钻进洞口后的第一个判断。从外面看,山体在这里应该很厚,洞应该很深才对。但钻进来之后,借着头顶水帘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他一眼就看到了洞的尽头——最多三丈深,岩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地面是一层被雨水浸透的淤泥,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的。
没有黑鬃灵猪,没有妖兽巢穴,没有任何值得一个经验老到的采药人冒着大雨半夜上山的东西。
但赵老六没有停。他弯着腰走到洞底,蹲下来,双手探进岩壁根部的一丛苔藓里,用力一掀。
整片苔藓被掀了起来。苔藓是假的——粘在一块薄木板上,木板下面是一个斜着往下延伸的洞口。洞口边缘有明显的凿痕,不是天然的,是人工开凿的。一股陈腐的空气从洞口涌出来,带着石头、铁锈和时间的味道。
赵老六没有解释,率先钻了进去。林琦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洞口——雨幕如帘,把外面的世界遮得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他转过头,跟着钻了下去。
通道是斜着往下的,坡度很陡,开凿得粗糙,两侧和头顶的岩壁上全是凿痕,深深浅浅,像是开挖的人赶时间,顾不上修整。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赵老六的肩膀蹭着两侧的岩壁,发出粗糙的摩擦声。林琦学着前面的声音,把身体压低,避免碰到头顶。
往下走了大约三十步,通道变平了。赵老六停了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萤石,淡绿色的微光在黑暗里亮起来,照出了周围的环境。
林琦站直身体,瞳孔微微放大。
他们站在一条甬道里。
不是天然洞穴,是人工修建的甬道。地面铺着规整的石板,两侧的墙壁用青砖砌成,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凹进去的壁龛。甬道不高,伸手能够到顶,顶部是拱形的,砖缝之间填着一种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干涸发黑了,看不出原来的材质。
“六天前,我追那头黑鬃灵猪追到这里。”赵老六的声音压得很低,萤石的绿光映在他脸上,把那条旧疤照得像一道深深的沟壑,“黑鬃灵猪钻进来就不见了。我跟着下来,发现了这条甬道。”
他往前走,萤石的光照出了甬道深处。壁龛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壁龛下方的砖面上有明显的痕迹——长方形的印子,颜色比周围的砖面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放了很久,最近才被人取走。
“这里原来有东西。”赵老六在一个壁龛前停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个浅色的印子,“我六天前来的时候,这些壁龛里摆满了东西。灵石、丹药瓶、卷轴、兵器……整整齐齐,一排一排。甬道一直往里面延伸,我没走到底,但光是看到的那些东西,就够一个修炼者从炼气期用到金丹期。”
他转过身,萤石的光照在林琦脸上。
“六天前我退出来了,什么都没拿。因为我看了一眼那些东西的摆放方式——每一样东西的位置都有记号,砖面上刻着编号,壁龛边缘刻着符文。那不是藏宝,是库存。”
库存。
林琦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他想起五天前,周元昌站在山坳口,从袖子里抽出那卷帛书,上面盖着青云城城主府的大印。青玄山的巡山范围,三年前重新勘定,这片山坳包括往北一直到野狼沟,都归周家巡查。
“周家的。”
赵老六点了点头。“周家的秘密仓库。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把东西藏在这种地方,也不知道这处仓库是什么时候建的。但六天前,这里还堆得满满当当。”
他往前走了几步,萤石的光照亮了甬道更深处。墙壁上的壁龛一个接一个,全是空的。浅色的印子密密麻麻,像无数个被掏空的眼眶。甬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石门,门缝里透出一股更浓的陈腐气味。
“今天下午,周元昌的人把这里搬空了。”
赵老六走到石门前,伸手推了一下。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打开。萤石的绿光照进去,映出了一间更大的石室。石室四四方方,三丈见方,墙壁上同样布满了壁龛,同样空空如也。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块磨盘大小的圆形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林琦走近了看,脚步忽然停住了。
那块圆形石板上的纹路,他见过。不是完全一样,但风格、走向、刻痕的深浅变化——和玉佩背面的纹路、戒指上的纹路,同出一源。像是一张被撕成三片的地图,他在怀里揣着其中两片,而第三片,此刻就嵌在他脚下的石板里。
影从他肩膀上探出身体,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石板上的纹路。契约线那头,它的情绪从专注变成了一种极安静的、像冰面下暗流涌动的确认。是的。就是这个。和那个洞穴里的味道一样。
赵老六没有注意到林琦的异样。他蹲在石板旁边,用手指顺着纹路的走向划了一遍。“六天前我进来的时候,这块石板是翻开的。石板底下有一个凹槽,里面放着一样东西。黑鬃灵猪就是冲着那个东西来的——它钻进来,拱开了石板,叼走了凹槽里的东西。我追进来的时候,只看见它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另一头。”
“什么东西?”
“一个木盒。大概这么大。”赵老六用手比了一下,长宽都不过半尺,“黑鬃灵猪叼着它跑了。我没追上。”
林琦蹲下来,把手掌贴在石板的纹路上。石头很凉,纹路的刻痕边缘有细微的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次。他闭上眼睛,沿着纹路的走向移动指尖,在脑海里把这幅残缺的地图和玉佩、戒指上的纹路拼在一起。
三片对上了。
不是完整的地图。三片拼在一起,大约只占了整张地图的四分之一。但拼接处的纹路严丝合缝——从玉佩的边缘延伸到戒指的边缘,再延伸到石板的边缘,线条的粗细、转折的角度、刻痕的深浅,全部对得上。这不是巧合。玉佩、戒指、石板,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时期刻下的。
“赵哥。”林琦睁开眼睛,声音很平稳,“你带我来这里,是要我看这个?”
赵老六站起来,萤石的绿光从他下巴往上照,把五官映成了明暗分明的浮雕。“六天前,我发现了这处仓库,看到了满墙的东西,没有动。因为我赵老六在青云城混了十五年,知道一个道理——不该碰的东西,碰了会死。”
他低头看着林琦,旧疤在萤光里像一道裂开的岩缝。
“今天下午,周元昌把这里搬空了。他们搬得很快,一个下午就把整条甬道的库存全部清走,连一粒丹药都没留下。但他们留下了这块石板。”
“为什么?”
“因为石板搬不走。它不是嵌进去的,是从山体里长出来的。你看石板边缘和地面的连接处。”
林琦低头细看。石板和地面的交界处没有缝隙——不是砌进去的,是天然连在一起的。这块刻满纹路的圆形石板,是从山体岩石里“长”出来的,它本身就是这座山的一部分。
“周元昌搬空了仓库,但留下了这块石板。说明这块石板要么对他没用,要么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赵老六顿了一下,“但有人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林琦身上。
“五天前,在山坳口,周元昌说野狼沟划进了周家的巡山范围。你当时的反应,我看见了。”
林琦没有否认。他当时听到“野狼沟”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在紫星花丛里停了一瞬。只是一瞬,但赵老六看见了。
“野狼沟里有什么,我不问。”赵老六把萤石收进怀里,甬道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石门外面雨声隐隐约约,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松涛,“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沉。
“周家这三年,在青玄山里藏了很多东西。这处仓库只是其中之一。他们用了三年时间,把半个青云城买通了,城主府的巡山令是他们花钱买下来的。我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藏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但今天下午他们搬空这处仓库的时候,留下了这块石板。”
黑暗中,赵老六的手搭上了林琦的肩膀,力道很重。
“而你怀里,有和这块石板一样的东西。”
林琦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影趴在林琦肩膀上,阴影之力罩着他们两个,但赵老六的手准确地搭上了他的肩膀,指尖距离影盘踞的位置不到一寸。他没有碰到影,但他知道影在那里。从第一天在北城门老柳树下见面开始,他就知道。
“赵哥。”林琦的声音很平静,“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黑暗里沉默了几息。
“因为周元昌十五年前,杀了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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