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木犹如此,人何以堪
第451章 木犹如此,人何以堪 (第1/2页)六月十八,吉,宜开府。
詹事府在宫城东垣之下,与东宫隔水相望。
数载尘封,一朝重开。
门漆新刷,匾额重金,旧燕还巢于梁上盘旋不去。
卯时三刻,太子姜珩亲临詹事府,行开府之礼。
秦晏领詹事,居中受印
魏逆生以少詹事居左,属官列右,司经局校书以下,肃然而立。
姜珩行事,只说了两句话:
“詹事府者,孤之书房,诸公在府,如孤在侧。
府中有一言,孤便多一分清醒,府中无一言,孤便多一分糊涂。”
秦晏领首而拜:“臣等,敢不竭诚。”
礼毕,太子还宫。
秦晏将府中庶务尽付魏逆生。
“老夫管经,你管务。”案牍如山:十五载案卷,尘封未动。
魏逆生坐到案后,第一件事,是命吏员搬旧档。
翻到一份名册时,他停住了。
先帝世宗朝,东宫属官名册。
第一行,墨迹已淡,笔力犹存:
太子府詹事:冯衍。
左春坊大学士:魏铮。
魏逆生指尖抚过那个名字,久久没有移开。
先辈之路,如今已有触碰。
“看到了?”秦晏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那就别光他它们啊!当年老夫,也在这张名册上!”
“嗯?”魏逆生回眸,“秦公莫不是右春坊大学士?”
“呃.....”秦宴不语,唯手动翻页
“司经局洗马:秦晏。”
魏逆生盯着他。
“四十年了。”秦晏望着册子,目光悠远
“秦公是想说,这条路,有人走过?”
“是走出来了。”秦晏垂眸叹笑
“只走出过一个冯衍。”
魏逆生没有说话。
......
午后,属官遴选开锣。
名单之争,詹事府正堂摆开。
吏部拟单在前,清流推人在后,沈党的眼睛,在帘外。
吏部拟单:王堪(佥都御史,拟兼东宫侍讲)
张载(苏州知府,拟调京)
沈伊(苏州通判,拟主簿)。
“张载在苏州,调还是不调?”邱衡呈单时问。
“名单先拟。”魏逆生道:“调不调,看陛下。
毕竟苏州知府朝廷已有议论,张载只是代理回京是必然的。”
总之,名单是姿态,圣裁才是定局。
邱衡懂了,不再问。
......
隔日,清流正式推人。
寇元举魏守正入司经局,以理学传人、清正之流为辞。
礼部主客司员外郎,秦公高足,冠冕堂皇。
魏逆生闻报,只说了四个字:“臣请避席。”
秦晏看他一眼:“少詹事为何避席?”
“魏员郎,臣之堂弟。”魏逆生道
“臣议其用,恐招物议
臣不议,又恐失职。
臣请避席,詹事议,臣听。”
话说到这个份上,人人听得懂。
魏子不阻不助。
阻,则坐实兄弟阋墙
助,则魏守正从此贴上“魏党“的签。
烫手山芋,他轻轻推了出去。
秦晏接了:“魏守正之才,老夫知。”
“他是老夫看着长大的弟子,司经局校书,他做得。”
可真正撕破脸的,是洗马之缺。
司经局洗马,从五品,掌东宫经籍图书。
太子每日都要见一面的位置。
东宫属官里,这是最‘近’的一个缺。
应选者三:齐朗(国子监丞,齐昭之子)
寇宁(礼部精膳清吏司员外郎,寇元四子)
钟弈(工部都水司主事,方祁所荐)
以及清流推来的几个无名之辈,尚在帘外。
寇元先开口:“洗马之缺,宜择清流老成。”
“国子监丞齐朗,年少浮竞,恐不足以主东宫经籍。”
话至此,目光似无意般扫过齐昭又补一句:
“且东宫属官,乃储君之师友,一言一行,系天下观瞻。
诸公当知:若以‘父荫’二字入者,他日史笔,怕是不好看。”
最后一句,最是诛心。
齐朗是齐昭的儿子,他进应选名单,本就有闲话。
寇元这一句“父荫”,既压了齐朗,又敲了齐昭:
你的儿子靠你的门路进来,还好意思争?
一句话,把齐昭的儿子,压了下去。
闻言,齐昭面色如常,袖中指骨,却道清凉。
方祁紧跟着荐钟弈:“钟弈,廉干有守,通经义,通实务。”
秦晏问了一句:“钟主事通经,通的是哪一经?”
方祁一滞:“《尚书》。”
“《尚书》。”秦晏慢悠悠道:
“老夫任考洗马,先帝曾所问《礼记·曲礼》入竟而问禁,入国而问俗,入门而问讳。
洗马掌经籍,先问经,后问务。
钟主事若行,老夫便荐他。”
方祁脸色发青,心知肚明。
满堂一时无话......
齐朗被‘年少浮竞’压着,钟弈被一部《曲礼》问住。
这洗马之缺,竟成了烫手山芋,谁提,谁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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