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中秋家宴·狱中对峙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中秋家宴·狱中对峙 (第2/2页)姜平突然暴起,引得铁链哗啦作响,“眼睁睁看着仇人高坐明堂?看着你与仇人之姐卿卿我我?!今日是中秋节,你我再无一人可‘团圆’!你陆忱州可以将襄儿的仇恨忘到九霄云外!可她的仇!我没忘!我一日都不敢忘,不能忘!”
陆忱州任由他嘶吼,任由他发泄,而直到他发泄够了,待他开始急促的喘息之后,他才缓缓道:“折断利剑复仇最快,但守护她珍视的一切……更难。”
他目光沉静如古井,“我要选的,是后者。”
姜平怔怔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映的两人的脸忽明忽暗——但是一个青筋暴起,一个却意外的坚定、无澜。
“所以姜平……你召集旧部,根本不是为了解救水深火热中的百姓。”
陆忱州的视线紧盯着他,不紧不慢:“你只是借襄儿之名,行叛乱之实。是你,让襄儿,背负了你的仇恨;是你——让襄儿成为了你引发内战、霍乱百姓的恶灵。”
“你胡说——!”
姜平咬牙,竟站起身来,一拳挥过。
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陆忱州却丝毫没有躲闪。他硬生生接下这一拳,而后踉跄一步后,稳稳站定。
而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份供词,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些,难道不是你亲手写的吗……”
陆忱州低头看信,一字不差,念了出来:‘平渊为首的旧朝大臣为了推翻先帝曲云政统治,密谋多时,刺杀不成,后用‘药食相克’之法致使先帝暴毙,虽不知具体食材,但尚食局内确有记录。然陆忱州为维护平渊等大臣,先焚烧尚食局档案,后窃取廷秘阁备份,后还谋杀先太后,致使证据链缺失,大曲新帝曲长霜才得以继位……如今大曲被曲氏姐弟掌控,实则,名不正、言不顺……’”
陆忱州苦笑,抬起眼。
“你的这份证词,虽是一把将曲长霜拉下马的利刃,但你知道你的这份供词,一旦让赵家拿到,一旦让居心叵测的人利用,最终为此付出代价的,是谁吗?”
陆忱州缓缓看向他,他的眼中,怒火渐起!
“是平渊等一系列为了大曲子民而鞠躬尽瘁的老臣!是所有只求安稳度日的大曲的百姓!我死不足惜,你出卖我,我无所谓!但是,你这样做,是在用万千生灵的性命为你、为襄儿陪葬!!”
陆忱州说着,那份积压的悲愤让他猛地挥拳,将姜平重重打倒在地!
他俯视着蜷缩在地的挚友,眼中怒火,痛彻心扉:
“姜平——你记住了!所有的对内、对外的战争,表面上是君王与君王的较量,而实际上付出惨痛代价的,都是百姓!所有的战争都是一方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被迫当兵,去与另一方毫不认识、向来无仇无怨的百姓的厮杀!那时死的,将是千万个百姓!千千万万个‘石头’,千千万万个襄儿!”
“襄儿生前,会将碎银分发到贫苦的百姓手中,会连受伤的雀鸟都要救治。但是,是你!——”
陆忱州愤怒的将他的供词撕毁,撕的片叶不剩!
“是你,亲手毁了她最本质、最无暇、最纯真的善良,你这难道不是——让襄儿成为了那她最深恶痛绝的恶灵!?”
地上,姜平的嘶吼亦响彻地牢房,那吼声里,亦混和着他的血和泪:
“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就只想让曲长霜去死!让害死襄儿的人去死!我只想让襄儿大仇得报!!”
陆忱州再次平静下来。他双眼布满血丝。声音虽冷,却像冬日渐去的湖面的冰,缓慢的流动,带着不可察觉的余温:
“姜平……其实你都知道的。你这一去,意味着什么。你必死无疑,你召集的人——孙家那小子,家里有病妻要照顾,他走了,她怎么办?老杨还有七十岁的老母;小谢虽然孤身一人,可他年幼吃的苦还不够多么?……这些也都是我们的兄弟。你真的忍心,带着他们去送死?
姜平头低着,指尖巨颤。
陆忱州一字一句:“姜平……你若是真心爱襄儿,你就不要再让襄儿在另一个世界……还要为你担心。”
但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陆忱州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袖中攥紧。
——他知道,他说的虽然是眼前的姜平,但是亦知道,他也是在说他自己。
……
*
最后,临走前,陆忱州平静告诉姜平,他召集的所有的人,都也是他的旧部。他已经帮他全部遣散了。
“至于你……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我吧。若是你一辈子想不通……”
陆忱州苦笑道,“那就真白白辜负了襄儿生前对你的真心了。你根本,一点也不懂她。”
说罢,陆忱州离开了牢房,将身后的那撕心累肺的呼喊声留在了原地。
陆忱州离开了地牢后,阿滂迟了两步,只因为他忍不住,竟然又返了回去,对姜平补充了几句:
“姜大人,我可能没资格说什么,但是您只看见了自己的痛苦。可您知道陆大人经历过什么吗?他也曾……差点随襄儿姑娘而去。这七个月,他夜夜都被噩梦惊醒,他也是熬了整整七个月,才算勉强‘放过’自己……”
说罢,他再次将一份干净的食盒轻轻推近:
“姜大人,仇恨是烈火,烧完就只剩灰烬。可陆大人和公主殿下,他们是想在一片灰烬里,种出襄儿姑娘会喜欢的花来啊……”
说罢,阿滂亦也深深的叹了口气。
“您再看看好好想想吧。襄儿姑娘……若是在天上看见您这样,她该多伤心呢……”
*
走出牢房后。
陆忱州站在门外,微微的眯起了眼。
此刻,月亮又大又圆,像一只被洗过的旧瓷盘,边缘泛着微微的暖黄色,像正在愈合的伤口。
陆忱州看着那温暖的夜色,最终呼出了一口气。
“陆大人,在想什么?”身后的阿滂走出来后,轻声问道。
陆忱州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又抬眼望向宫城的方向,想到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
他的了断的初心、她的坚守与豁出去的决绝、她与他并肩作战的决定,那可笑又可爱的“盟友”的迂回的战术……还有醉酒那夜的吻……一桩桩,一件件,都像一张温柔而又坚定的网,将他彻底束牢。
他唇边不自觉地牵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回宫吧。”
他转身,步履仍有些沉重,却已不再滞涩。“回去晚了,殿下该等急了。”
“更况且今夜,”他平静一笑。
“还是……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