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夜问(下)
第215章 夜问(下) (第1/2页)见廖清源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思索,高育良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个准女婿,他大体还是满意的。
不浮躁,不张扬,知道自己的斤两,也愿意下功夫琢磨。秘书这个位置,最怕的不是能力不够,是自以为什么都懂了。
难得。
高育良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热水壶,往廖清源的杯子里续了些热水。
白开水冒着热气,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升腾起一缕细细的白雾。他没有给自己倒,端着空杯子坐回了沙发,给廖清源留出深入思考的时间。
廖清源双手捧着杯子,目光落在水面上的那一圈圈涟漪里,一动不动。
过了几分钟,高育良见他眼神缓过来了,便开口问道:“想明白了吗?”
廖清源抬起头,目光诚恳而坦率:“想明白了一些,但是又有新的疑惑出来了。”
高育良笑了笑,端起自己的空杯子,在手里慢慢转着,语气带着几分鼓励:“有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廖清源斟酌了一下措辞,说:“我现在理解为什么祁省长不要沙书记的让步了。但为什么要放任事态发展呢?一开始就直接去京城斡旋,早点出手,代价不是更小吗?”
高育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你是怎么想的?”
廖清源想了想,说:“是不是因为——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高育良的嘴角微微上扬。廖清源能想到这句话,说明他确实在用心琢磨了。
“继续。”
廖清源认真地说:“《孙子兵法》里这句话,说的是真正善于打仗的人,不会等到仗打起来了再去救火,而是在战前就把隐患消除了。但祁省长的做法,好像是反过来的——他没有在事前阻止,而是让火烧起来,再出手扑灭。”
高育良点了点头,又问:“还有个意思差不多的典故,魏文王问扁鹊,你知道吧?”
廖清源点头。
这是一个典故,讲的是魏文王问扁鹊:“你们家兄弟三人,都精通医术,谁的医术最高明?”
扁鹊答:“大哥最好,二哥次之,我最差。”
魏文王很疑惑:“那为什么你名气最大?”
扁鹊解释说:
“大哥治病,在病情发作之前就教人调养预防,病人还没感觉生病病就好了,所以他的名声传不出家门;
二哥治病,在病情初起、症状轻微时就治好,病人只觉得自己得的是小病,所以他的名声传不出乡里;
我治病,是在病情严重、痛苦危急的时候,用针石、手术、猛药救人,病人亲眼看到我如何让他们起死回生,所以我的名声传遍了诸侯国。”
廖清源继续说道:“祁省长难道是觉得——他在火还没烧起来的时候就出手,反而像扁鹊的大哥一样,显现不出他的能耐吗?”
高育良看着廖清源,目光里多了一层考校。
“你这个想法,不是没有道理嘛。怎么又有疑惑呢?”
廖清源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自己更深的不安:“可是,这些小心思,上级领导不也是洞若观火吗?会不会起到反作用呢?而且事情发展下去,想要平息,付出的代价不是也更大吗?祁省长这么做,不是得不偿失吗?”
高育良目光里多了一层赞许,说道:
“你能深入思考到这一层,还是不错的。能想到上级会怎么看,说明你已经在从更高层面考虑问题了。但是——”他话锋一转,“你还是犯了和刚才一样的毛病。你对权力的理解,太片面了。”
廖清源微微前倾,做出聆听的姿态。
“你在下面当副县长,负责的是执行层面。上面怎么说,你怎么干。到了省里又给同伟当秘书,站得太高了,每天接触的都是省委、省政府的大政方针,看到的都是领导们在办公室里决策、开会、签文件。所以你认为的权力,不过是几个办公室,几个会议厅,几份红头文件。”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但真是这样吗?”
廖清源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权力不单单是自上而下的,还是自下而上的。”高育良一字一顿,“你刚才的分析,只考虑到了上级领导对同伟的看法。但你有没有想过——下面的人怎么看?”
廖清源愣了一下。
“同伟要想做事,要成事,难道只要有个好的想法,然后在办公室发个文件,和对应的项目负责人谈个话,象征性地开几个会,事情就自然而然地成功了吗?”
高育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重若千钧。
“你对权力的运行理解得太浅薄了。古今中外,多少事,哪怕当权者初衷是好的,到了下面却被执行得一塌糊涂,反而达到了相反的结果,这种例子数不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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