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漫长的季节》傅卫军01
第1章 《漫长的季节》傅卫军01 (第2/2页)东北人动起手来全奔着要命去,空心钢管三角刮刀往死里招呼。受了伤连正规大医院都不敢去,只能钻进城郊小诊所,就着昏暗的白炽灯缝上七八针,抹点两毛钱一包的云南白药硬扛。
打架挣来的出场费,大半都折腾进了消炎药水和摩托车汽油里。
手臂上的旧伤被汗水浸得隐隐发痒,傅卫军局促地移开视线。他感觉对面玻璃窗里的那片光亮,干净得让他多看一眼都像是在冒犯。
下午一点多,刚吃饭吹着风扇,外头日光晒得空气都弯曲,店里倒了一片,都在午休。
“阿浓。”
“嗯?”
浓浓差点睡了过去,母亲往她包里塞了两扎钞票和车钥匙:“趁现在银行没什么人,快去把钱存起来。”
一点半的光景,马路上空空荡荡,两旁的杨树叶子打着卷。
刚开出两条街,前头铁道口刺耳的电铃声就叮当叮当急促地响了起来,红白相间的栏杆缓缓放平,拦住了去路。
大厂区开往编组站的货运专列,慢悠悠地在铁轨上倒车,看样子要点时间。浓浓在车里翻出一包CD,她爸爸的歌单全是靡靡之音,看来看去,她最后挑了张伍佰的《挪威的森林》。
傅卫军慢吞吞骑着摩托开到铁路栏杆前,单脚点地撑着车,一手拿着冰棍咬着。后座的隋东磕磕绊绊地开口,“军、军儿,看、看你、右边……”
傅卫军下意识侧过头。
旁边的车里,开车的是一个年轻姑娘,短袖衬衫,皮肤很白,手上戴着一块方形的手表,握着方向盘那漫不经心的姿势——
能惊得人掉下巴。
在桦林市区里,一辆四五十万车头带金标的进口丰田皇冠,前排标配是大款老板或者戴着白线手套的专职男司机。一个年轻姑娘坐在驾驶位上,任何人经过都会像看稀罕物一样伸长脖子多瞅好几眼。
而且这个姑娘还是傅卫军一个小时前才见过的。
浓浓察觉到窗外的视线,一看过去,摩托车上的少年立马扭头。倒是后座那个还咧着大白牙在笑,傻乎乎的。
“上学能骑摩托车吗?”
傅卫军听到她的声音,浑身一僵。
“不上学了!早不念了,在街、街上混呢!”隋东的回答让傅卫军脸上更臊了,他把手上划掉的冰淇淋丢了,打定主意扭头不看过去。
“姐、这车、你的?”
“我爸的。”
眼看那姑娘的眼神时不时扫到他前面,隋东立刻拍了拍傅卫军的背,“军、军儿、你咋了、”
傅卫军突然就拳头发硬。
他别扭地装作没事看过去,和车里的姑娘笑了下。
浓浓看着他红扑扑的脸颊和耳朵,只觉得天真可爱,胆子小成这样,“不记得我了?”
傅卫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急得拿手比划。隋东在后面给他翻译:“军、军说记得。哎,你们、你们咋认识?”
“我家开眼镜店的。”
“操!我、我他妈在对门马路牙子上抽、抽烟呢!”隋东猛一拍大腿,嗓门拔高了八度,懊恼得直龇牙,“早知道里头有这、这么漂亮的姐,我、我也进去了!军儿你个损犊子,进屋连、连个屁都不放,光顾着自个儿看……”
话还没嚷完,傅卫军一个肘击撞在他肚子上。
“嗷——”隋东缩成了虾米,差点把手里的半根木棍给吞进去。
绿皮货运专列完全滑进了编组站的岔道,阻拦在马路两端的红白横杆慢悠悠地向上抬了起来。
浓浓挂上档,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冲外面两个活泼的少年扬了扬下巴:“走了,大热天你们也别乱晃,小心中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