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难守
第627章 难守 (第2/2页)而清军哪怕不算山东陆军兵马,这光陆军就有一万八千至两万两千人,他们可以从任何一处滩头突破,然后迅速向纵深穿插,切断各防区之间的联系。我们若分兵把口,便是顾此失彼。不分兵把口,便只能被动挨打,这是其一。”
“其二,这舟山本岛虽有一定城防火器,但兵力有限,弹药有限,粮食更是难以长久支撑。以五千之众对抗两万余众,粮食耗尽的不是清军,是我们。
一旦我舟山军海上补给线被切断,延平郡王的援军运不进粮,我们洪社的走私船也靠不了岸,咱们舟山四万军民将不战自溃。
其三。也是家师之前提到的,围点打援。
清军本次水师规模空前,一旦封锁海面,金厦的援军和重庆荆州的援军就算千里迢迢赶到浙海洋面,也极有可能被清军水师以逸待劳,沿途用江防炮消耗,然后江海而击。”
“到那时,舟山非但守不住,还会连累友军……”
刘孔昭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长叹一声便偏过头去,瞪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不再说话。
他只觉得满腔的血勇无处发泄,只能硬生生地往肚子里咽。
张名振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黑沉沉的海面。海面上几点渔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像是随时都会被黑暗吞没。
他长叹一口气:“姚统领说得对。钱先生、寇堂主说得也对。正面迎战,是下策,固守待援,也是下策。
清军水陆兵力皆是数倍于我,来得也很急,数日时间,想必也是我外出求援信使刚到,援军还未召集军队,清军就已经杀至舟山岛外。
清军不许我等召集援军,时间还捏在他们手里,他们可以围而不攻,等到我们粮尽弹绝,再围点打援,将此地作为诱饵,勾引我抗清大军来救。
而我们等不起,耗不起,更赌不起。赌输了,赔掉的不只是舟山,赔掉的是陆公子在湖广拼命才打出来的这口士气,赔掉的是咱们鲁监国一脉最后这点血脉根基,赔掉的是舟山岛上这三万条活生生的性命。”
他转过身来,背对着窗外无边的黑暗。
随即目光又在张煌言、刘孔昭、寇白门几人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舆图上那个被朱笔画了圈的位置。
那是方才他们还在满怀希望地规划屯田垦荒的几处山坳缓坡,蓝图刚刚完成,墨迹还没全干。
“没法子了……”
张名振垂下眼帘,指尖在舆图上那个画了一半的圆圈上轻轻拂过,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但那死水底下压着的是千钧重的决断。
“既然正面迎战和固守待援都是下下之策,那咱们便只剩一条路了。便是抓住清军合围之前最后这几天时间,组织全岛军民分批撤离,能撤走多少人就撤走多少人。
百姓、伤兵、家眷、粮草辎重,能带走的全都带走,带不走的全部烧掉,一粒米都不要留给清军。”
张名振站在舆图前,低着头,双手撑着桌沿,肩膀微微佝偻着。
他五十多岁的身体为了重建舟山基地一直奔波,但他站在那里,腰杆仍依然挺得笔直。
他烛光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沟壑分明,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这些年来的风霜和血泪。
张名振母亲死于清军刀下,四年漂泊,拼死夺回舟山才不过一年。可他不是一个会沉浸在悲愤中的人,他是一个打了大半辈子仗、常年在逆境中挣扎寻求光芒的人。
他知道什么是能打的仗,什么是不能打的仗。不能打的仗,硬去打,那不叫忠烈,叫愚蠢。
万千思绪过后,他猛地抬起头来,目光比任何时候都更锐利、果决。
“这个决定,我来做吧。咱们放弃舟山,再将全岛军民撤回金厦。我将向延平郡王请罪,我将向朝廷请罪,所有的责任,所有的骂名,我张名振一个人担。”
后堂里没有人再说话。
张煌言和刘孔昭同时张嘴,最后却说不出来其他法子,只得黯然沉默。
张煌言和刘孔昭其实也是打心里都不想回金厦去寄人篱下,再去看延平郡王那些海贼势力脸色吃饭,但是也没有办法。
烛火无声地燃烧着,海风无声地灌进来,远处码头上的巡查士兵打更声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了。
这座孤悬海外的岛城,正在夜色中静静地等待着命运最后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