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风波
第十四章 风波 (第2/2页)“锁魂藤之事,”他忽然道,“你真未做过?”
“没有。”洛菲菲答得干脆。
“那银刀……”
“从未见过。”她抬眸看他,“但有人想让我背这个罪名。为何?”
墨影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殿门,在门槛处停步,侧头道:“老魔医那边,我会去查。这几日,你安分些。”
“墨影大人。”洛菲菲叫住他。
他回头。
“尊上闭关……可是因神魂不稳?”
墨影身形微僵。
许久,他缓缓道:“月圆将至,旧伤易发。尊上需入沉渊殿静修,以镇神魂。”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此事,莫要与外人言。”
言罢,他走出殿门。
殿外空气泛起细微涟漪,淡金色结界光幕一闪而逝,将偏殿与外界彻底隔绝。洛菲菲走到门边,伸手轻触——光幕柔软却坚韧,如无形墙壁,将她囚于此地。
阿箐哭着扑来:“姑娘,怎么办……他们要害您……”
“没事。”洛菲菲拍拍她肩,目光落向窗外。
庭院里,星屑草在晨光下静静绽放,洒落银白光点。远处殿宇轮廓在永夜天幕下起伏,像蛰伏的巨兽。而沉渊殿方向,墨紫云层格外厚重,隐隐有暗雷滚动。
夜无咎就在那里。
独自面对即将发作的旧伤,面对锁魂藤的痛与旧梦尘的幻,面对这个布满阴谋与敌意的魔宫。
而她,被困在此地,手握他给的赌注,却连见他一面都做不到。
“阿箐,”她转身,声音平静,“帮我做几件事。”
阿箐抹泪抬头。
“第一,将这几日偏殿出入记录,以及所有经手饮食、用度的人员名单,暗地记下。”
“第二,打听锁魂藤药圃的守卫轮值,尤其昨夜至今晨的当值者。”
“第三……”她走到矮几边,摊开笔记本,炭笔在纸上快速书写,“将这些草药备齐,就说我禁足心烦,需些安神之物。”
阿箐接过纸页,上面列着七八种草药名,皆是药圃常见宁神之物,无甚特别。
“姑娘要这些做甚?”
“实验。”洛菲菲合上本子,眸光沉静,“有人想用锁魂藤做文章,那便让他们看看,离了锁魂藤,我能不能找出别的路。”
阿箐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将纸页小心收好。
“姑娘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她匆匆离去,殿门开合时,结界光幕微漾,复归平静。
洛菲菲坐回窗边,摊开掌心。墨玉令牌静静躺着,流光在纹路间缓缓转动。她想起夜无咎将那黑玉盒推给她时说的那句话——
是赌注。
而我,很久没赌过了。
她握紧令牌,抬眸望向沉渊殿方向。
云层深处,雷光隐现。
这场赌局,她不能输。
不止为那三十日倒计时,不止为攻略任务。
更为那个在痛与梦中挣扎了太久的人,为那句“梦一个回不去的地方”,为那份她尚未完全理解、却已无法坐视的孤独。
窗外天色渐暗,永夜之地的“白昼”短暂如斯。
洛菲菲点亮灯盏,将黑玉盒置于案上,旧梦尘的甜香在殿内弥漫。她取出一小撮粉末,加入清水,观察其性;又取出锁魂藤残渣,以不同比例混合,记录反应。
时间在实验中流逝。
阿箐午后归来,带回所需草药,以及打听来的零星消息。
“昨夜药圃守卫是骨老麾下两名弟子,今晨换岗时才发现异状。那两人已被刑殿带走审讯……”
“偏殿这几日出入者不多,除了奴婢和送膳的,就只有墨影大人来过两次,老魔医来过一次……”
“还有,赤炎大人今早是从长老会直接带人过来的,据说……是骨老授意。”
骨老。
洛菲菲笔尖一顿。
那个在书房外见过一面、目光粘腻如活物的灰袍老者。夜无咎说“连尊上都要让他三分”的长老会首席。
“姑娘,”阿箐压低声音,眼眶又红,“奴婢还听说……赤炎大人在长老会上说,您是仙界派来的细作,此次损毁锁魂藤,是为阻挠尊上疗伤,好让仙界趁虚而入……”
洛菲菲放下炭笔。
原来如此。
锁魂藤只是引子,真正要扣的罪名,是“仙界细作”。赤炎与骨老联手,要借此事将她彻底按死,连带质疑夜无咎收留她的决定。
好一招连环计。
“尊上可知这些?”她问。
“尊上在闭关,长老会的议论……怕是传不进去。”阿箐声音发颤,“墨影大人虽在周旋,可赤炎大人握有‘证据’,又有骨老支持,只怕、只怕……”
只怕夜无咎出关时,她已成了阶下囚,甚至……已成枯骨。
洛菲菲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眸光已恢复清明。
“阿箐,帮我传句话给墨影。”她提笔,在纸页角落写下数字,折好递出,“不必多说,给他即可。”
阿箐接过纸页,触手微烫。她不懂其中含义,却知此刻唯有照做。
她匆匆离去,结界光幕再次荡漾。
洛菲菲坐回案前,继续实验。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着每一次配比、每一次反应、每一次微小的发现。
窗外彻底暗下,幽蓝灯盏逐次亮起。
永夜漫长,而她手中的光,只剩这一盏。
但足够了。
她提笔,在笔记本新一页写下标题:
替代方案初探:以宁神草药复合配方,模拟锁魂藤镇痛机理,辅以旧梦尘引导,或可逐步降低依赖性。
下面列着密密麻麻的公式、配比、推测。
写至末尾,她笔尖顿了顿,补上一行小字:
赌注既下,便无退路。
愿君安好,待月圆时。
最后一笔落下,殿外传来脚步声。
墨影去而复返,立于门外。他未入内,只将一物从结界缝隙递入——是张字条。
洛菲菲展开。
上面只有一个字:
等。
墨迹未干,笔力遒劲,是夜无咎的字迹。
她握紧字条,抬眸看向殿外。墨影已转身离去,身影没入廊下阴影,唯有结界光幕在夜色中泛着淡金微光。
窗外,沉渊殿方向,云层深处雷光再闪。
这一次,格外明亮,像要撕裂永夜。
洛菲菲将字条小心折好,收入怀中,与那方黑玉盒贴在一处。
而后她吹熄灯盏,于黑暗中静坐。
等。
等月圆,等破局,等那个在深渊中独自对抗伤痛的人,睁开眼,看见她捧出的、微小的光。
长夜漫漫。
而她,已准备好迎接一切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