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尘途
开篇 尘途 (第1/2页)隆冬的风雪卷着冰碴,狠狠砸在青阳城冰冷的地面上,寒意浸透骨肉,冻结了整座城池的烟火与人情。
数十年前那个最冷的冬夜,年仅三岁的他,被亲生父母无情遗弃在城门脚下、污秽结冰的臭水沟旁。
薄薄一片发霉破旧的粗麻布,草草裹住他瘦小单薄的身子,寒风肆无忌惮钻进布料缝隙,冻得他肌肤青紫,四肢僵硬。年幼的孩童哭声微弱细碎,很快就被呼啸的风雪吞没,只剩一丝微弱的气息,随时都会消散在寒夜里。
他的身上没有信物,唯有脖颈间一枚边缘粗糙的寒玉,冷冷贴在肌肤上,磨出细密红痕,这是他与生俱来的烙印,也是被抛弃的冰冷证明。
夜色漆黑,四下无人,来往行人行色匆匆,没人愿意多看水沟旁的孩童一眼,只当他是不祥累赘,避之不及。
就在他气息奄奄、快要冻僵死去之际,一条浑身脏乱、瘦骨嶙峋的流浪野狗缓缓走来。
它没有嘶吼,没有伤害,只是安静蜷缩在他身旁,用自己微薄温热的皮毛,牢牢护住这个濒死的孩子,以一身卑微的暖意,替他挡住整夜寒风。
整整一夜,野狗寸步不离,靠着这点微不足道的温度,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让他勉强活了下来。
翌日破晓,天色灰蒙蒙一片。
城里后厨一名粗鄙厨子早起出门倒泔水,一眼瞥见水沟边奄奄一息的他,瞬间面露嫌恶,眉头紧锁。
在厨子眼里,这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就是灾星,是晦气的象征,会沾染霉运。厨子毫不留情,抬脚狠狠踹在他单薄的身躯上,将弱小的孩子踹得翻滚在地,冰冷的泥水浸透全身。
厨子张口怒骂,字字刻薄,斥他是没人要的野种、祸乱人间的灾星,最后不耐烦地从桶底摸出半块发硬、长满霉点的冷硬饼子,随手丢在泥泞里。
这沾满尘土、难以下咽的馊饼,便是他被抛弃后,吃到的第一口食物,也是他苦难人生的开端。
从三岁惨遭抛弃,一直到七岁之前,整整四年漫长岁月,他都在人间最底层苦苦挣扎,受尽世间所有的冷眼与折磨。
他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没有屋檐遮风,没有衣物御寒,更没有一口安稳热饭。
白日里,他游走在街巷角落、垃圾堆旁,和野狗争抢残羹剩饭,翻找别人丢弃的腐烂果蔬,饿到头晕眼花、四肢发软时,就啃咬干涩发硬的草根,勉强压制刺骨的饥饿。
夜幕降临,他无处可去,只能蜷缩在破败的墙洞、漏风的废弃柴棚、无人问津的破庙角落。下雨天,狭小的藏身之处积水遍布,他浑身湿透,彻夜难眠;寒冬时,寒风穿洞而过,大雪落满肩头,手脚冻得溃烂红肿,冻疮反复流脓发炎,每动一下都钻心刺骨的疼。
这座城里的所有人,几乎都对他抱有满满的恶意。
豪门世家的纨绔子弟,闲来无事便以欺凌他为乐。随手投掷石子砸破他的额头,端起冷水狠狠泼在他身上,肆意折辱践踏他的尊严。
街边摆摊的商贩、过路的市井百姓,见他靠近便厉声呵斥,挥舞扁担、扫帚凶狠驱赶,哪怕他只是安静路过,都会换来白眼与唾骂。
就连同样流落街头、身世悲苦的流浪乞丐,也会抱团排挤欺压他。只因他年纪最小、孤身一人,便肆意抢夺食物,围堵拳打脚踢,将他打得满身伤痕,抢走他短暂的容身之地。
四年光阴,旧伤叠满新痕,淤青遍布四肢,伤疤爬满脊背与胸膛。
无人为他疗伤,无人为他擦拭伤口,溃烂的皮肉任由风吹雨淋,在恶劣的环境里勉强结痂,留下一道道丑陋深刻的印记。
小小年纪的他,早早看透了人性的凉薄与世间的残酷。不懂何为亲情,不知何为温柔,从未感受过一丝暖意,日复一日活在饥饿、寒冷、疼痛与羞辱之中。
麻木、惶恐、自卑,刻进了骨子里,他以为,自己这一生,注定要在泥泞里腐烂,在无尽的苦难里孤独死去。
命运的微光,降临在他七岁那年。
那日细雨绵绵,空气微凉,一位性情温婉、心地善良的世家夫人,乘车外出祈福,途经城郊破败陋巷。
夫人无意间瞥见缩在墙角、满身泥泞、衣衫破烂不堪的他。瘦小枯槁,浑身是伤,眼眸空洞麻木,藏着化不开的无助与脆弱,看得夫人心头一紧,生出无尽怜悯。
身旁下人纷纷劝阻,直言流浪孤童身世不明、命格不祥,带回府中只会招惹是非、败坏名声。
可夫人于心不忍,终究无法放任这个可怜的孩子自生自灭。不顾所有人反对,缓缓下车,温柔地将浑身冰冷的他抱起,带回了富丽堂皇的宅院之中。
自此,他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安稳的家。
夫人待他极好,温柔又慈悲。
为他清洗满身污垢,换上干净柔软的衣衫,备好温热可口的饭菜,让他第一次吃饱穿暖,远离饥寒。
偌大宅院安稳静谧,无风无雨,无需再躲避驱赶,无需再争抢吃食,这是他从未奢望过的安稳。
夫人知晓他目不识丁、身世孤苦,便日日抽出闲暇时光,坐在窗前,耐着性子,一字一句,亲手教他认字、读书、明辨是非、通晓道理。
他格外懂事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沉默寡言,刻苦好学,牢牢记住夫人教过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这三年安稳温柔的时光,是他灰暗漆黑的童年里,唯一一束澄澈又温暖的光,短暂,却足以照亮他荒芜的内心。
岁月缓缓流转,他八岁这一年,常年在外经商游历、久别归家的夫人夫君,终于回到了府邸。
夫君为人正直宽厚,心性良善,待人温和。
当夫君得知夫人私自收留了一名流浪孤童,亲眼见到沉默乖巧、满身旧伤、命运悲苦的他时,心中同样满是不忍与心疼。
夫君清楚他从小到大的悲惨遭遇,明白一路走来有多艰难,心中早已生出接纳之意。
夫君私下与夫人商议,打算一同长久收留,将他养在府中,好好抚育,给一个长久安稳的归宿,远离街头苦难,安稳长大。
可豪门深宅,规矩森严,宗族礼教如同冰冷的枷锁,牢牢束缚着所有人。
府中辈分极高的宗族长辈、思想迂腐的族老,很快便知晓了这件事,瞬间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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