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章 相守
三十章 相守 (第1/2页)偏院朱门轻轻合拢,落锁的轻响沉闷压抑,正式开启了长达一月的禁足。
庭院草木清寂,少了往来仆役的身影,少了主院的喧闹人声,处处浸着冷清萧瑟,连风拂过枝叶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寂寥。胡凌朔垂着单薄的肩头,小脸苍白失色,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委屈,一路沉默不语,任由宋怀雨牵着微凉的小手,缓步走进书房。
案几之上,厚重泛黄的胡府家规早已被人备好,纸页层层叠叠,上面的规矩条文森严冰冷,字字都像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压在心头。明明是无端蒙冤,却要日日伏案抄写反省,为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认罪受罚,满心的苦楚与委屈堵在胸口,少年捏着毛笔的指尖微微发颤,鼻尖酸涩难忍,迟迟落不下笔。
宋怀雨瞧着孩子隐忍落寞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细细的丝线缠绕,揪着生疼。她轻轻将凌朔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用温热的指尖细细拭去他眼角强忍的湿意,嗓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朔儿,别怕,也别觉得孤单。这家规枯燥难写,你一人熬着太过难熬,娘陪着你一起抄,咱们娘俩一起作伴。”
说罢,她亲手在凌朔身侧铺开干净的宣纸,取来新的墨锭,从容研磨。墨锭在砚台里缓缓转动,清雅的墨香缓缓漫开,一点点冲淡了书房里的压抑与沉闷。她又细心挑选了两名性情温顺、本分寡言,从不掺和府中派系纷争、嘴稳心细的侍女,再三轻声叮嘱:“往后白日你们便在书房候着,只管安静伺候,研磨递纸、添茶暖手,本分做事就好。不许提前厅的旧事,不许私下议论是非,更不许用异样眼光打量小少爷,安安静静相伴即可。”
两名侍女躬身应下,恭谨地立在角落,丝毫不敢惊扰这方小小的天地。
另一边,胡德军回院之后,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放下了手中所有商铺杂务、外院应酬、宅中琐事,将平日里忙不完的账目、往来事宜尽数暂且搁置。他深知,儿子此刻受了天大的委屈,心中寒苦又无助,若是再让他独自困在这偏僻的偏院,承受这份无妄的惩罚与孤寂,只会慢慢磨垮孩子的心性。
他推开书房门,高大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褪去了在外震慑仆役的冷厉锋芒,褪去了与胡静对峙时的威严怒意,只剩一身沉稳温和,眼底满是对幼子的疼惜。他径直走到书房另一侧的案前坐下,同样铺开纸页,取笔蘸墨,看向凌朔的眼神温柔又坚定,沉声道:“为父今日推了所有琐事,哪儿也不去,就留下来陪着你们。”
自此,清冷的书房里,暖意渐渐绵长,一室静谧,三案笔墨,骨肉相依。
胡凌朔坐在正中的案前,终于缓缓稳下心神,一笔一画,慢慢抄写着家规条文。起初,他的字迹还带着几分低落与颤抖,笔画都有些歪斜,可身旁父母稳稳相伴,笔墨沙沙的声响落在耳畔,心头的慌乱与委屈,竟一点点平复下来。
宋怀雨坐在他身侧,指尖轻握毛笔,陪着他一同誊写枯燥的家规,笔尖温婉,字迹清秀工整。她时不时抬眼望向身旁的少年,见他写得久了,握着笔的小手微微发酸,指尖都泛出淡红,便会悄悄将温好的蜜茶推到他手边,轻声细语:“朔儿,歇一歇再写,喝口蜜茶暖暖手,别累着小手腕了。”说着,便伸手轻轻揉了揉他发酸的手腕,动作轻柔,满是宠溺。
凌朔抬起头,眼眶依旧微红,乖乖开口,声音带着未散的软糯:“谢谢娘,孩儿不累。”
“傻孩子,手都攥红了,还嘴硬。”宋怀雨笑着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语气柔和,“咱们慢慢写,不着急,一天写不完就分两天,左右娘和你爹都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怕,也不用赶进度。”
另一侧的胡德军,虽独坐一旁安静书写,目光却始终轻轻落在儿子身上,时刻留意着他的动静。他不常言语,却如山一般稳稳坐在那里,给足了凌朔踏实的安全感。见凌朔偶尔盯着家规条文出神,小眉头紧紧蹙起,小嘴微微抿着,显然是又想起了正厅的不公与委屈,便缓缓放下笔,语气温和地唤他:“朔儿,抬头看看爹。”
凌朔立刻转头看向父亲,小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低落与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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