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李世民的用人准则
第535章 李世民的用人准则 (第2/2页)为了将才行俱兼的用人标准落到实处,李世民专门下令让有关部门制定完善的“考课之法”,创立“四善”“二十七最”的官员考核标准,以此作为官员升降、任免的核心依据。所谓“四善”,是对官员德行操守的统一要求,具体为:一曰德义有闻,二曰清慎明著,三曰公平可称,四曰恪勤匪懈,从品德、操守、处事、履职四个方面,对官员提出了基本道德规范;所谓“二十七最”,则是针对朝廷二十七个不同机构、不同官职,制定的具体办事称职准则,精准贴合各部门职责,考核官员的专业能力。由此可见,李世民推行的“考课之法”,始终牢牢坚持“才行俱兼”、德才并重的核心原则,从制度上规范了官员的选拔与管理。
此外,李世民还虚心采纳了侍御史马周提出的治国建议,格外重视对地方刺史官员的选择、任命与日常考核。他深知,地方刺史是连接朝廷与百姓的关键纽带,是治理一方百姓、推行朝廷政令的核心力量,地方吏治的好坏,直接关系到国家的稳定与民心的向背。贞观二年(公元628年),他在与身边侍臣畅谈治国之道时坦言:“我经常夜里思考百姓的生计与地方治理之事,以至于辗转反侧、半夜都无法入睡,唯独担心各地都督、刺史不能尽心尽责、好好治理百姓,让百姓受苦。”为此,他特意在寝宫的屏风上,逐一记录下所有都督、刺史的姓名,平日里坐卧之时,都会时时翻看、思索他们的政绩与品行,只要这些地方官员做出惠及百姓、有益于地方的善事,他便会一一记录在姓名旁,作为日后考核升迁的重要依据。
为了坚守才行俱兼的用人原则,李世民始终坚持不重用才优而行薄之人,许敬宗便是最典型的例子。许敬宗文采出众、擅长文章辞赋,武德年间便被召补为秦府学士,深得太宗赏识其文采。然而,许敬宗虽有过人之才,却德行有亏、品行不端,因此在贞观一朝,他为官三十年,职位始终不过是列曹尹,并无实权;而马周、刘洎等出身寒门、品行端正、德才兼备之人,从白身起步,短短六七年间,便一路升迁至宰相之位。
究其缘由,许敬宗的文学才华固然出众,马周、刘洎二人虽在文采上无法超越他,但太宗对二人的信任重用与对许敬宗的疏远,根本原因在于许敬宗才华横溢却品行浅薄、德行不堪大任。据《旧唐书·许敬宗传》记载,许敬宗一生贪慕名利、品行不端,是典型的才优而行薄之人。即便后来太宗亲自东征高句丽,许敬宗在驻跸山大捷之时,立于马前奉旨草拟诏书,文辞华丽、文采斐然,深得太宗赞叹与赏识,但太宗始终坚守用人原则,从未放松对官员德行的要求,终其一生都没有对许敬宗予以重用,足以可见太宗对用人标准的严格坚守与高度重视。
在用人之道上,李世民还深刻吸取了隋炀帝用人多疑、离心离德,最终导致王朝覆灭的惨痛历史教训,始终坚定主张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给予臣子充分的信任与尊重。贞观五年(公元631年),他在与侍臣探讨君臣相处之道时郑重说道:君臣之间“义均一体,宜协力同心,事有不安,可极言无隐。傥君臣相疑,不能备尽肝膈,实为国之大害也”。他清晰地认识到,君臣之间唯有彼此信任、坦诚相待,才能同心协力治理国家,若是君臣相互猜忌、心怀隔阂,必然会导致朝政混乱、国家受损,这是治国理政的最大隐患。
早在武德年间,刘武周部下的大将尉迟恭兵败之后,率部向李世民投降,忠心归顺。但不久之后,尉迟恭麾下的部分部将暗中叛逃,军中诸多将领便无端猜忌尉迟恭必定也会谋反,擅自将他囚禁在军营之中。屈突通、殷开山等朝中重臣,更是纷纷劝说李世民趁早杀掉尉迟恭,以绝后患、消除隐患。但李世民却力排众议,始终坚信尉迟恭的忠诚,当即下令将其释放,还特意将他引入自己的卧室内,赏赐重金珠宝,坦诚地说道:“寡人终不听谗言以害忠良。”正是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尉迟恭感念于心,此后一生对李世民忠心耿耿,在战场上屡立奇功、出生入死,多次救太宗于危难之中,最终功冠诸将,成为大唐开国功臣中的翘楚。
保全开国功臣,是李世民用人路线的核心思想,更是他区别于历代开国君主的鲜明特质。李世民并没有像汉高祖刘邦那样,在天下平定之后,大肆屠戮开国功臣、斩除异己,而是对一众跟随自己出生入死、打下江山的功臣宿将,始终心怀宽厚、善待有加,竭力保全他们的功名与安危。
这些开国功臣,尤其是其中一大批骁勇善战的武将,在天下平定、朝廷偃武修文的历史时期,早已失去了昔日驰骋战场、建功立业的机会,而以文治国、处理朝政,又并非他们所擅长的领域,难以在朝廷核心部门委以要职。身份与职责的转变,让部分昔日功高盖世的武将心生落差,难免居功自傲、时常发出怨言,这也是封建王朝开国之后的常见现象。面对这一局面,李世民深刻吸取历史上开国君主与功臣反目、朝堂动荡的惨痛教训,既坚定不移地坚持“才行兼备”的用人路线、整顿朝堂吏治,又竭尽全力保全开国功臣、安抚人心,巧妙实现了吏治整顿与保全功臣的和谐统一。
在对待开国功臣尉迟恭的态度与处置方式上,淋漓尽致地体现了李世民对开国功臣的良苦用心与执政智慧。尉迟恭作为开国武将,不仅战功赫赫,更是在玄武门之变等关键节点,对李世民屡有救命之恩、护驾之功,是太宗最为倚重的武将之一。贞观元年(公元627年),尉迟恭被赐爵吴国公,官拜右武侯大将军,位高权重。
但他也因功高盖世而心生自负,平日里居功自傲,经常与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朝中核心文臣当面争执、互不相让,言语多有不敬,引得朝中执政大臣颇为不满,也给朝堂秩序带来了不良影响。贞观三年,李世民权衡利弊,调任尉迟恭出任襄州都督;贞观八年,又累迁其为同州刺史,既让他远离朝堂纷争,也保留其官职爵位,予以妥善安置。
后来有一次,李世民在庆善宫设宴款待群臣,席间有人位次坐在尉迟恭之上,尉迟恭当即勃然大怒,当众呵斥道:“汝有何功,合坐我上?”坐在尉迟恭下位的任城王李道宗见状,好心上前劝解调和,没想到尉迟恭愈发暴怒,竟当众大打出手,一拳击伤李道宗的眼睛,让太宗精心筹备的酒宴不欢而散,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即便如此,李世民也并没有龙颜大怒、严惩尉迟恭,而是在宴会之后,单独召见尉迟恭,开诚布公、语重心长地劝喻他,细数历代功臣居功自傲、最终身败名裂的教训,阐明君臣相处、功臣守礼的重要性,言辞恳切、情理兼具。李世民此举,并非无原则的姑息纵容,而是以劝喻教化为主,既保全了功臣的颜面,又让其认清自身过错。尉迟恭听完太宗的劝诫之后,深受触动、幡然醒悟,此后彻底收敛心性,不再居功自傲、举止放肆,始终恪守臣子本分。太宗对尉迟恭的妥善处置,也让其他开国功臣引以为戒,大多不敢再居功自傲、目无法纪,朝堂秩序得以稳固。
纵观贞观一朝,众多开国功臣之中,除了侯君集、张亮二人因涉及谋反重罪、触犯国法被依法诛杀之外,其余所有功臣全都得以善终,安享晚年,这与西汉初年开国功臣大多惨遭屠戮、不得善终的悲惨遭遇,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李世民推行的保全功臣、宽厚相待的用人政策,其积极作用远不止于善待功臣本身、维护朝堂政治安定,更在朝野上下、全体官员心中形成了强大的心理抚慰,让百官深知君主的宽厚与信任,进而更加尽心竭力、忠心耿耿地辅佐朝政,为贞观一朝政治清明、社会稳定、百姓安居乐业奠定了坚实的人心基础,也让李世民的贤人政治与以文治国路线得以彻底践行,最终成就了光耀千古的贞观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