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礼部、户部诸司的筹备与安排
第131章 礼部、户部诸司的筹备与安排 (第1/2页)在从承天宫出来之后,张昇也是回到礼部衙门签押房。
礼部衙门的签押房在衙署的东侧,是一座面阔三间的屋子,朝南的窗子正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十月的槐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暮色中像一幅用淡墨勾勒的速写。
窗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那是午后南风从院子里卷起来的尘土,还没来得及清扫。
张昇走进签押房的时候,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没有立刻在书案后面坐下,而是先站在窗前,负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看了一会儿。
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天际线漫上来,将老槐树的轮廓染成一片暗沉的灰蓝色,像是在替这个秋天收尾,又像是在替冬天开一个头。
他看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案后面,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批阅公文,而是先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备好的热茶,抿了一口。
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他慢慢咽下去,放下茶杯,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刚刚在承天殿东暖阁里皇帝交代的那些事,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
金册与金印,冠服与仪仗,镇国之宝,国号与朝贡规格,模板律法和典章制度。
五件事,每一件都不是小事,每一件都需要礼部诸司协同配合才能完成。
他在心里把那五件事按照轻重缓急排了一个顺序,然后睁开眼睛,伸手拿起桌角的铜铃,轻轻摇了两下。
铜铃发出清脆的、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签押房里格外清晰。
那声音穿透了虚掩的门缝,沿着廊道向两侧传开,像是有人在一面平静的湖面上轻轻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扩散到衙门的每一个角落。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很稳,不急不缓,像是一个在衙门里走了几十年的人才能踩出来的节奏。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是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带着礼部官员特有的恭敬和分寸感:“大人。”
“进来。”张昇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五十来岁的清瘦官员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青色的官服,头戴乌纱帽,面容清癯,颧骨略高,一双眼睛不大但格外有神。
他是礼部仪制司郎中陈文藻,在礼部做了二十多年的官,经手的册封礼仪不计其数,是张昇最倚重的下属之一。
陈文藻走到书案前面,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克制,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在每一次觐见时保持最得体姿态的人:“大人,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张昇没有立刻回答,他先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陈文藻坐下,然后才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已经在心里把要说的话反复斟酌过很多次之后的笃定:“确实有要紧事,刚刚陛下召见了我,交代了几件事需要礼部去办。”
陈文藻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恭谨而专注。
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张昇脸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接收每一个即将到来的指令。
张昇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陈文藻脸上:“陛下已经决定,将宁王改封吕宋,安化王改封安南,两王后续将就藩出海。”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陈文藻的呼吸微微顿了一瞬。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那种反应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张昇看到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给陈文藻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陈文藻开口的时候,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正在努力消化一个重大消息的人特有的审慎:“吕宋和安南……都是海外之地,朝廷此前从未将藩王分封到海外过。”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确认那句“从未”的分量,然后继续说下去,“以前藩王就藩,都是在国内,在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定下的封地里。如今要分封到海外去,这还是头一回。”
“正是因为没有先例,所以陛下才要求礼部做好相关的册封事宜。”
张昇的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打折扣的笃定,“陛下交代了五件事,需要礼部尽快落实。”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陈文藻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开始逐条说明。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反复核对过很多次的清单,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刻意的强调。
“第一件,金册与金印。金册是封国新君的身份证明,上面要写明大明皇帝册封某人为某国国王的旨意,以及该国的藩属地位。”
“金印是治理国家的权力象征,封国新君的所有政令都需要盖上这方印章才能生效。册文的内容要提前拟好,措辞要庄重,要明确藩属关系,但也要体现大明的恩典和体恤。”
陈文藻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条目逐一记下来。
他在心里默默地列了一个框架——金册的材质、尺寸、文字内容、格式;金印的形制、尺寸、印文、材质。
这些东西他在礼部经手过无数次,但以前都是给国内的藩王准备的,如今要用于海外封国,措辞和格式都需要调整。
张昇的声音继续响着:“第二件,冠服与仪仗。作为大明的藩属国,其国君的冠服不能与大明皇帝相同。”
“明黄色不可用,需要用杏黄或赤黄色,但可以穿五爪龙袍、翼善冠、玉带等全套礼服。”
“同时,全套的仪仗用具——金瓜、钺斧、旗幡等——也要一并准备齐全。”
“第三件,镇国之宝。鼎、碑、钟、斧四样,象征社稷、法度、礼乐、征伐,是立国的根本。这些东西的规格和铭文,需要礼部和工部、内府一同商议确定。”
“第四件,国号与朝贡规格。礼部需要为这两个封国拟定国号,确定后续朝贡的规格——三年一贡或五年一贡,贡品清单、接待规格都要定下来,写成正式章程。”
“同时,要把这两个封国的国号录入《大明会典》和《正德会典》的藩属国名单中。”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番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更加郑重:“第五件,模板律法和典章制度。”
“陛下要求礼部会同刑部、吏部、兵部,为二位王爷提供一份可以参照的模板律法和典章制度,包括官制怎么设、田赋怎么收、军队怎么管、科举怎么考。让二位王爷到了海外之后,不必从零开始摸索。”
他说完之后,签押房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暮色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深蓝,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入夜色中,像是一幅正在被黑暗吞没的速写。
油灯的光从墙角的一盏铜灯里透出来,在张昇和陈文藻之间的桌面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
陈文藻坐在那里,目光低垂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方才听到的那些条目重新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他的手指已经停止了在膝盖上的轻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像是在心里铺开一张白纸然后逐笔勾勒的沉静。
然后他抬起头来,开口的声音带着一种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之后才会有的专注:“大人,这五件事,每一样都需要礼部诸司协同配合。”
“金册和金印需要仪制司拟文,冠服和仪仗需要主客司定制,镇国之宝需要会同工部和内府,国号和朝贡规格需要会同主客司和会同馆,模板律法和典章制度需要会同刑部、吏部、兵部。”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的话找一个更稳妥的落脚点,然后继续说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把框架定下来——金册、金印、国书与勘合。”
“这些东西是二位殿下出海之前必须带走的,不能等到最后一刻才准备。”
张昇听着,微微点了点头。他在心里把陈文藻那番话和自己的判断对照了一下,确认方向一致,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已经在心里把事情排过顺序之后的笃定:“那就按你说的办。”
“仪制司先拟金册和金印的草案,三日之内拿出初稿送到我这里。”
“主客司会同工部,开始定制冠服和仪仗。镇国之宝的事,你和工部那边先通个气,回头我会亲自和曾尚书商议。”
“国号和朝贡规格的事,你让主客司的郎中先拟一份建议,等金册草案定下来之后再一并呈报陛下。”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陈文藻脸上:“至于模板律法和典章制度——这件事不急着一天两天之内完成,你先去和吏部、刑部、兵部那边通个气,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能派人来会商。”
“等各方都准备好了,我们再专门开几次会,把框架定下来。”
陈文藻站起身来,躬身行礼,动作依然标准而克制,但比来时多了一丝在接下来任务的分量下自然形成的郑重:“臣明白,臣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走出了签押房,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的暮色里。
门在他身后虚掩着,门缝里漏进来一线从廊道尽头透出的微弱灯光,像是一道正在缓缓变细的金线。
签押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张昇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油灯的光在他面前的桌面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将他手中的笔和纸都笼罩在那片光里。
他没有立刻开始批阅其他公文,而是先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一行字——“金册、金印、冠服、仪仗、镇国之宝、国号、朝贡规格、模板律法”。
他写完之后,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在心里把那五件事重新过了一遍——金册和金印的内容、冠服和仪仗的规格、镇国之宝的铭文、国号和朝贡的具体条款、模板律法的框架。
每一件事都在他脑海里有一个大致的方向,但细节还需要和下属们反复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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