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北徏风烟 95:试种成功获皇后,召见陈喜心间绽
第二卷:北徏风烟 95:试种成功获皇后,召见陈喜心间绽 (第2/2页)内侍已在车旁等候,见她焕然一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低头:“请。”
“等等。”她走向看护妇人,从本子上撕下一页,快速写了行字,“若三人发热超三十八度五,冰帕敷额,禁用麻黄汤。每日申时记录体温,戌时向坊正报一次平安。第二批名单暂不启动,等我回来再说。”
妇人接过纸条,重重点头。
她最后看了眼东屋。阿满正扒着门框往外瞧,见她望来,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她也冲他点了下头,转身登上宫车。
车厢宽敞,铺着厚绒毯,角落放着个铜手炉,暖意融融。她坐定,手扶着紫檀匣,脊背挺直。车轮转动,碾过土路,发出沉闷声响。她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街市渐远,坊门一座座掠过,行人纷纷避让,跪地叩首。
她没觉得得意,只觉得肩头沉。皇后召见,不是赏花喝茶。她救的是人,但触动的,是规矩。
宫门高耸,朱漆铜钉,守卫持戟而立。宫车直入,穿过几道门禁,最终停在一处殿阁前。内侍引她下车,沿着青石道前行。道旁古柏森森,枝干虬曲,地上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凤仪宫到了。”内侍低声,“沈编修稍候,容我通禀。”
她独自站在殿外,风吹起袍角。她摩挲了下腰间玉简,凉意依旧。她没指望它现在浮现什么,但那句“执笔者有灵”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写的不是文章,是命。如今这命,有人看见了。
殿门开启,内侍出来:“娘娘宣沈怀真觐见。”
她抬步走入。
殿内香烟袅袅,金猊炉中焚着安神香,气味清淡。楚皇后坐在凤座上,穿正红翟衣,头戴九凤冠,面容端庄,眼神却温和。她未施浓妆,唇色浅淡,眼下略有青影,似久病未愈,但坐姿笔直,气势不减。
陈宛之走到殿中,双膝跪地,行三叩首礼:“臣沈怀真,奉召觐见,恭祝皇后娘娘圣体康泰。”
“免礼。”皇后声音不高,却清晰,“赐锦凳。”
宫娥搬来绣凳。她谢恩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不斜视。
“本宫听闻,你在城南孤儿院,试种牛痘,三童皆安?”
“回娘娘,三名幼童接种已过两日夜,体温平稳,痂壳初成,未见反复。依医理,免疫反应已立。”
“你可知,昨夜西市一户人家,母子三人皆染痘症,母亲今晨殁了,两个孩子还在烧?”
陈宛之垂眸:“臣知晓。已令坊正上报,太医院应已派医者前往。”
“那你这牛痘之法,何时能救人?”
“需再观三日,确认无后患,方可拟规程,呈报太医院议行。民间不可擅用,否则反酿大祸。”
皇后点头:“你谨慎,很好。本宫不喜虚言,只问实效。你说以毒攻毒,牛身之毒,怎保不伤人?”
“臣查古籍,察民情,又亲验三次稀释、沉淀之法,确保毒性极微。此非伤人,乃唤醒人身自防之力。如同习武,先受累,后强身。”
“有趣。”皇后轻笑一声,“你一个编修,不去修史,反倒管起疫病来了。”
“农政书里有‘民为邦本’一条,臣以为,人活着,才能谈本。”
皇后凝视她片刻,忽然道:“抬起头来。”
她抬头。
皇后目光落在她眉间那点朱砂痣上,眼神微动,却未多言,只道:“你救的不只是眼前三人。若此法可行,千千万万婴孩可免于夭折。这份功,不在科甲之下。”
“臣不敢居功,只求尽责。”
“不必谦辞。”皇后抬手,示意宫娥,“取赏来。”
宫娥捧出托盘,上面放着一对青玉镇纸,雕的是竹节缠绕书卷,寓意“文心永续”;另有一方紫毫笔,笔杆刻“济世”二字;还有一枚银牌,正面刻“御前听用”,背面是凤纹。
“镇纸与笔,是本宫私物,赠你勉励。银牌可出入太医院与工部器械库,若有需用,持牌即取,不必层层申报。”
陈宛之起身接下,一一谢恩。
“还有一事。”皇后语气缓了些,“尚食局刚做了梅花糕,是你江南口味。本宫乏了,不便留你多谈。你且去偏殿用了点心,歇一歇,再回城南去吧。”
“臣遵旨。”
她退出大殿,脚步踏在宫道石阶上,一级一级往下。手心微微出汗,指尖却冰凉。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赏物,又摸了摸腰间的素布药囊。
走出宫门,宫车已在等候。她登车,帘子放下,车厢重归安静。她靠在软垫上,闭了会眼。
方才皇后问她话时,目光停在她眉心那点红上,像是认得什么。她不知缘故,也不便问。
车行平稳,她睁开眼,从帘缝望出去。宫墙高耸,隔开内外。墙外,市井烟火升腾,炊烟袅袅,狗在巷口吠,小孩追着鸡跑。她忽然想起石头说的话:“先生,我娘死于痘症。我不怕烧,我怕没机会活。”
她把银牌握紧了些。
车轮滚滚向前,驶向城区。她坐在车内,衣冠整洁,银鱼带在阳光下闪着微光。脑中反复回响皇后那句:“你救的是千千万万未曾出世的婴孩。”
嘴角不知何时,悄悄扬了起来。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