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梦中魇
第8章 梦中魇 (第2/2页)与此同时,杜若的院子里,丫鬟宝儿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不正常,泛着幽幽的绿光,像夜行的猫。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躺了片刻,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嗅什么气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阴森森的鬼气,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寻常人闻不到,可她是君澜。
君澜无声无息地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脚尖一点,整个身体像一片羽毛似的从窗户飘了出去。
夜风凛冽,她立在屋顶上,闭上眼睛,神识如丝线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那股鬼气的痕迹清晰可辨,一路向西延伸。
君澜睁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她没有片刻犹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中,循着那股鬼气的方向疾追而去。
那股鬼气的目的地,是城南樊义山的宅邸。
樊义山此刻正在做梦。
他的梦境与杜五娘的截然不同。梦里没有灰蒙蒙的雾气,而是一片温暖的阳光。
他站在一处熟悉的庭院里,面前站着一个青衫男子,面容清俊,眉目温和,正是令狐曲。
“贤弟,”樊义山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愧意,“我愿意跟你回荥阳去。”
令狐曲看着他,眼中没有责怪,只有一如既往的温和包容。
他伸出手,拍了拍樊义山的肩膀:“樊兄,你我之间,何来嫌隙?”
梦境一转,樊义山已经跟着令狐曲回到了荥阳。两个人同在一间书房里读书,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窗外有鸟雀在枝头啁啾。偶尔抬起头,看见对方专注的侧脸,便相视一笑,继续低头读书。
又转过一个场景,樊义山搀着娘亲在院子里散步。娘亲的头发白了许多,但精神尚好,拉着他的手叮嘱他少吃寒凉的东西,又说令狐曲是个好孩子,要好好待人家。樊义山一一应着,心里头暖洋洋的。
这是最好的日子,安宁的,和暖的,像春天午后的阳光。
然而这份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只冰冷的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死死地掐住了樊义山的脖子。
“樊义山!!”
那个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上来的,带着刻骨的怨毒和滔天的醋意。樊义山猛地回头,对上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杜若的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一只眼珠挂在眼眶外,晃晃悠悠地垂在脸颊上。
“你跟他回荥阳?”杜若的声音颤抖着,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你跟他一起读书,一起孝顺娘亲?”
“你是……杜七娘,杜若?”樊义山骇然,下意识后退一步,将令狐曲挡在身后。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杜若。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声音凄厉得几乎要撕裂整个梦境,残破的面目上浮现出疯狂的扭曲:“你还护着他?你竟然护着他!”
她猛地朝令狐曲扑过去,十根手指的指甲暴长,泛着森森寒光。樊义山死死挡在前面,高声喝道:“杜若,你冷静一点!”
“冷静?”杜若停下来,歪着头看他,那只挂在外面的眼珠转了转,忽然笑了。那笑容诡异至极,血迹从她的嘴角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樊义山,你听好了,这辈子你只能娶我,不论我是人是鬼。”
樊义山的脸色白了。
杜若一步一步逼近,每走一步,地面就多出一个血脚印。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起来,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如果活着不能在一起,那就一起死了罢。你和我,做一对鬼鸳鸯,永不分开,好不好?”
说这话时,她那残破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甜蜜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件极美好、极幸福的事。
樊义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想跑,可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杜若已经近在咫尺,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几乎贴上了他的面颊,她能看见他身上每一个毛孔,鼻腔里全是浓烈的血腥气。
“不要怕,义山。”杜若轻声说,伸出惨白的手,温柔地抚摸他的脸,在他脸上留下五个血指印,“很快就结束了,我们很快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她张开了嘴,往他脸上凑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刺目的白光陡然炸开,像劈开黑夜的闪电,将整个梦境照得亮如白昼。
杜若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猛地向后弹飞出去,白光中她那张残破的脸,连同身形一起急速扭曲、消散……
白光散去,梦境也随之碎裂。
樊义山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冷汗涔涔。帐子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没有血,没有杜若,没有任何怪异的东西。
他坐在床上,心脏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地跳着,过了很久很久才渐渐平复下来。可那份真实的要命的感觉,却怎么也无法消退。
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被冰冷手指抚摸过的触感。
……
一道光坠落屋内,君澜的身影从光里走出来,她身边跟着一只女鬼,仿佛被她用无形的绳索牢牢牵住。
是死去的杜若。
“怎么回事?”屋子里发现君澜失踪的茶灵,吃惊地问君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