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退婚
第12章 退婚 (第2/2页)樊义山愣了一下。
后院是内眷的地方,他一个外男不便进去。可小丫鬟已经转身走了,他也不好多问,只好远远地跟着。
杜府的后院比前院小得多,几丛瘦竹,一口石井,井边种着一棵桂花树,花期已过,只余满树沉沉的绿叶。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只石凳,杜若正坐在其中一只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衫子,头上没有簪花,只别了一支素银的簪子。日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将她的眉眼映得有些模糊。
樊义山走近了些,在石桌前站定,拱手行了一礼。
“杜七娘子。”
杜若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面对视。
上一次在灵堂上,她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追着她,她却没有看他。再上一次在彩楼上,她朝他掷花,他抬头看她,隔着满街的欢呼和漫天的花雨,他们不过远远地望了一眼。
此刻她坐在他对面,不过三四步的距离,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唇角的纹路。
杜若生得极美。
但兴许是昨夜的噩梦,让樊义山看她时,心里莫名地不舒服。
“樊郎君请坐。”杜若朝对面的石凳抬了抬下巴。
樊义山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下了。
小丫鬟端了茶来,放在他面前,然后退到远处,垂手站着。
桂花树下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
“你母亲的事,”樊义山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七娘子节哀。”
“她不是我母亲,我母亲多年前已经死了,被人害死的。有些人如今的死,可能是天道好轮回,时候刚到。”
樊义山一怔。
杜若端起茶盏,低头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放下。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慢条斯理的,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樊郎君,”她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今日请你来,是有件事要与你说清楚。”
樊义山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我与你的婚约——”杜若一字一顿,“退了吧。”
樊义山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唯一漏了她竟会主动退婚。
既然今日要退婚,三月前,又是何苦?
“你……”樊义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杜若挑了挑眉,“樊郎君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樊义山下意识地否认,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我的意思是——”
“你是什么意思不重要。”杜若打断了他,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这门婚事,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你是我爹强逼来的,或者说是我强逼来的,如今我不过是还你自由。我会让我爹把婚契还给你。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两家婚约一笔勾销。”
她说完,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像是在表示“话已说完,你可以走了”。
樊义山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动。
这门婚事压在他身上三个月,像一块千斤重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了无数种办法摆脱它,辞官、逃婚、甚至想过一死了之。如今杜若轻飘飘地说了句“退了吧”,这块石头就这么被搬开了?
他不信。
“七娘子,”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你爹……他会同意吗?”
杜若看了他一眼。
“你想他同意,还是不同意?”
杜若的反问让樊义山愣了愣。
“樊郎君还有别的事吗?”
这是逐客令。
樊义山站起来,拱手行了一礼。
“多谢七娘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竟有些五味杂陈。
杜若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飞过的苍蝇。
“不必谢。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樊义山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桂花树下的少女。
日光穿过枝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株生在石缝里的竹子,清瘦、孤峭,却自有一种不折的韧劲。
走出杜家大门的时候,秋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樊义山打了个寒噤,拢了拢衣领,加快了脚步。走出百来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喊——
“樊兄!”
他回过头,看见令狐曲从巷子那头急匆匆地走过来。
“樊兄,”令狐曲走近了,樊义山看清他脸上的焦灼,他的语气更是焦灼,“我听说杜家又办了丧事,你着急来吊唁了,看起来是铁了心要做杜家的女婿了?”
樊义山听出了令狐曲言语中的酸溜溜。
“我见到杜七娘了。”
“呵呵,借吊唁之名,行约会之举,樊兄你好……”
樊义山打断他,说道:“她跟我说,要退婚。”
令狐曲一怔。
“退婚?”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她主动提的?”
“对。”
“为什么?”
樊义山无法回答,他也想知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