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涌
第18章 暗涌 (第1/2页)皇宫,紫宸殿西侧暖阁。
夜已深,殿外的更漏滴答作响,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在咬噬着时间。
暖阁内只点了一盏灯,不是为照明,倒像是为了给这空旷的殿阁留一丝人间的暖意。
灯焰瘦长,在穿堂风中摇摇欲坠,将那落地铜鹤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高又细,像两个沉默的鬼魅。
武宗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卷奏书,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他在等人。
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没有通报,没有唱诺。能在深夜不经通报便直入皇帝暖阁的人,这宫里只有一个。
施舍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的是那件石青色圆领袍,腰间系着银鱼带,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像猫又像蛇。
灯火照在他脸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没有温度,更像是一张画上去的面具。
“陛下还没歇息?”施舍在御案前三步外站定,躬了躬身,算是行过礼了,这个礼是给皇帝的面子。
武宗抬头道:“正在等你。”
施舍的眉毛微微一动,那副面具似的笑容纹丝未变:“陛下等奴婢,可是有什么吩咐?”
武宗的目光越过烛台落在施舍的脸上,四目相对的瞬间,暖阁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烛火猛地一歪,险些熄灭。
“弹劾郑柱的折子,”武宗开口,“是你让人递的?”
施舍微微侧了侧头:“陛下说的是郑柱贪腐的事?折子是御史台递上来的,奴婢只是在陛下批阅奏折之前先过了一眼。”
“过了一眼?”武宗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不知是嘲讽还是苦笑。
“施舍,朕登基三年,你替朕过了一眼的折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被你这一眼看下去的有六个侍郎,三个节度使,一个宰相,如今轮到郑柱了?”
施舍垂下眼,双手拢在袖中,姿态恭顺得像庙里的金童,但他的声音却没有任何恭顺的意思,不紧不慢,像一条缓缓收紧的绳索:
“陛下,这话奴婢听不懂。奴婢只是个管印的宦官,哪有什么本事看下去谁的折子?折子是御史台递的,案是刑部查的,人是大理寺押的,奴婢不过是替陛下掌着印,该用印的时候用印,不该用印的时候就不用。”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武宗的目光死死盯在施舍的脸上,像是在那张面具上寻找裂纹,可他找不到。
施舍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得意,没有紧张,没有任何可供揣测的情绪,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光滑冰冷、无懈可击的墙。
武宗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了一瞬,便消散了:“施舍,你可知道朕有时候很佩服你?”
“奴婢不敢。”
“你不敢?”武宗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摩挲,“你从朕的曾祖父一朝就入宫了,算算也有二十多年了。朕的曾祖父、祖父以及朕的父亲文帝是怎么死的,朕都知道。先帝在位数年一直想杀你,最后被你逼得形同软禁,郁郁而终。如果没有你,朕不可能登基,所以朕打心底里感激你。”
武宗看着施舍,目光复杂:“朕登基那天,你跪在朕面前说‘奴婢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可朕一直在想,你这句话对朕的曾祖父说过没有?对朕的祖父说过没有?对朕的父亲又说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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