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撞见
第24章 撞见 (第2/2页)令狐曲深夜醉酒,一个人在街上逛荡,恐出事。
他连忙拔腿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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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曲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的脚步越来越飘,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是踩不实。
酒意从胃里翻涌出来,烧得他喉咙发烫,眼眶发涩。他不想回寓所,回去了也是一个人,空荡荡的屋子,冷冰冰的床铺,桌上摊着那本抄了一半的《古文观止》——
那是他准备带回荥阳的,他想和樊义山一起开私塾,用这本教材。
现在,用不着了。
他踉跄着走过一条又一条街,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像一个歪歪扭扭的鬼魅。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停下来。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冒出樊义山那张脸,那张在月光下沉默的脸,那张他看了六年、以为永远不会变的脸。
他走进了一条窄巷子。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爬满了枯藤。月光照不进这里,只有头顶一线天,露出窄窄的一溜深蓝色的夜空,上面嵌着几颗冷冰冰的星子。巷子里很暗,几乎看不见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身边的墙壁,冰冷而潮湿,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苔藓,滑腻腻的。
他忽然觉得有些冷,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森森的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手臂上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漆漆的巷子和巷口那一线惨白的月光。
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因为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风声,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的声音——沙沙沙,不紧不慢,像蛇,又像是什么没有脚的东西在爬。
他顿时酒醒了大半。
他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那声音很快也跟着加快。他开始跑,那声音也开始跑。巷子很长,长得好像没有尽头。令狐曲拼命地跑,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杂乱而急促的声响,在窄巷里来回撞击,像无数个人在一起跑。
他跑出了巷子,拐进了一条宽街。月光照了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弯着腰,伸手撑着膝盖。心脏砰砰砰地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把贴身的衣衫都湿透了。
他慢慢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条黑漆漆的巷子,巷口地上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令狐曲松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手指触到皮肤时,愣了一下:额头的皮肤冰凉得不正常,像在冰水里泡过。
但他没有多想,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他的影子不对。
月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影子应该在他的前面。
他走了两步,确实看见了脚下的影子,长长的映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暗色痕迹。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停下脚步,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那影子也跟着停了下来,看起来很正常。他又走了两步,影子又跟着走了两步,还是很正常。
他忽然蹲下来,这次他看清楚了——他的影子没有蹲下来。
影子还站着,不是站在他的正前方,而是站在旁边,站在他的左侧,大约一步远的地方,和他一模一样的轮廓:头、脖子、肩膀、手臂……他低头去看腿,那个轮廓是站着的,而他是蹲着的。
月光照在地上,那影子的边缘在微微颤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压抑着某种强烈的情绪——兴奋,或者饥渴。
令狐曲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想站起来,想跑,可腿不听使唤了。他蹲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一动也不动。
那影子开始动了。不是朝着他走,只是从平面的变成了立体的,从地面上慢慢拢起来,像一团黑色的水从地底渗出来,向上涌动、翻卷、凝聚。
令狐曲瞪大眼睛看着那团黑影在他面前一寸一寸地长高,一寸一寸地成型。
他看见了轮廓——人的轮廓,头、脖子、肩膀、手臂……和影子一模一样。
那轮廓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浓稠的、看不见底的黑色,像一口被挖空了的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那东西站在他面前,和他面对面。
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可令狐曲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用一种冰冷的、贪婪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猎物的目光。
令狐曲想喊,张开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东西伸出了手——不是手,是一团没有形状的黑色,朝他的脸伸过来。令狐曲的瞳孔里映着那团越来越近的黑,他猛地闭上了眼睛……
“贤弟!”樊义山终于找到了令狐曲,激动又欣喜地喊了一声。
令狐曲睁开眼睛,眼睛里闪出一丝异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