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最后一场
第一百九十七章最后一场 (第2/2页)那些圈过的名字,他一个一个看下去。有的娃这两天会塌,他早知道。昨天早读坐不住的、课间站门口发呆的、排队打饭的时候把饭盘端得很低的,他都看见了。
他在两个名字后头的圈旁边,拿铅笔又添了一道小杠。
这杠不写给别人看。就是他自己提醒自己:出分那天,这两个人得先叫过来。
他没打算进去,也没打算在考完第一个拦住人问。
考完了问得出什么。问出来的是分,不是人。
教初二的老师端着杯子进来接水,站他桌子边上说了句:"老李,你们那班娃散得真开。"
李柏"嗯"了一声。
"一个班拆五六间教室,从这头到那头。你在哪间盯着。"
"哪间都不盯。"
"不盯着能行。"
"盯着倒出事了。"李柏翻过一页卷子,"他们知道我在外头,就得回头找我看。"
那老师端着杯子笑了一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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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那天傍晚,人回来了。
回来的娃进了教室就往座位上一摊,有的趴着,有的拿手揉脸。卷子收上去了,桌上空着。前排有人把两只手垫在脑袋底下,眼睛睁着,看天花板。
没有一个人把卷子摊开问别人第几题选什么。
这条规矩前年要用嘴讲,去年要用眼睛盯,今年连讲都不用讲了。
李柏站在讲台上看了会儿。没人找他问分,也没人凑到一块儿对答案。教室里就是一片翻书包的声音,拉链拉上拉下,一本一本地塞。
有个娃塞到一半,把笔袋往桌上一放,问他:"老师,这回要考砸了,那表还作数吗。"
"作数。"李柏说,"表是你自己排的,跟卷子没关系。"
那娃想了想,把笔袋又塞回书包里。
宋甜甜抱着轮值表挨个收东西。收完她走到讲台底下,抬头问了一句。
"老师,那后墙的表还贴着吗。"
"贴着。"
"考完还贴着啊。"
"考完才是真数。"
宋甜甜"哦"了一声,抱着表走了。
周砚坐在后排,把他那本错题本拿出来翻了两页。翻完盯着一处看了会儿,没往上添字,合上塞回书包。
李柏看见了。他没过去问那道题最后做没做出来。
考都考完了,这一笔往哪边添,明儿自己会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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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分前那一晚,李柏走得晚。
办公室收拾完,本子落在教室里了,他折回去拿。
教室后门的门缝里漏着光。他手按在门上,推之前先站住看了一眼。
后墙那盏灯亮着,灯底下站着个人。
田柯站在凳子上,手里一支铅笔,正把六年线第二格那半格往下描。
那半格空了小半个月。前头几回他来看,都是空着大半的一块。
田柯描得不快,一笔一笔走,走完退着脑袋看了看,再往前凑一点,把边上那半笔补上。
铅笔头磨得有点钝,纸面上起了一层浅浅的铅灰。
他描的时候没出声,凳子腿在水泥地上蹭了一下,他把身子往外挪了挪,怕蹭着墙。
李柏把门推开,进了教室。
凳子上的人听见动静,回过头。
那一下愣了。手还举着,铅笔尖搁在纸上没抬起来。
"我……"田柯开了个口,没接下去。
"描吧。"李柏说。
他走到讲台边上,把手里的本子拿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描深点。"
田柯在凳子上站了两秒。他低下头,把笔尖重新按到纸上,这回笔压得比刚才沉,走了一圈,把先前那半格又压了一遍。
描完他从凳子上跳下来,两只手把凳子搬回墙根,摆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了下头,往那块墙上瞅了一眼。
"老师,明天出分。"
"明天出分。"
"那这格明天就填满了。"
"看你明天手抖不抖。"
田柯笑了一声,出了门。脚步声顺着楼道下去,一层一层,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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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就剩李柏一个。
他走到后墙跟前,站在那半格底下。
灯从上头打下来,那半格上一层铅灰,比第一格淡,也比第一格细。第一格那是他开学画的,笔重,横是横,竖是竖,一眼能看见。这半格是娃自己上去一笔一笔描出来的,描了两遍才有这个深浅。
他抬起手,在那格前头比了一下。
手离墙还有半寸。
比完他把手收回来,没碰。
那面墙上还贴着半个来月前那沓表,四十二张,高的高,矮的矮。最靠墙那一张的末尾写着六个字,从那头往这边看,得偏着脑袋才能看清。
李柏没走过去看。那六个字他记着。
他伸手把教室总闸的开关往下按了一下。
灯灭了。
墙上那些字全沉进黑里,一格一格的,一张一张的,都看不见了。
那半格的位置他还记得:从墙角往上数,第二格,底下那一道边,是田柯今天描出来的。
他锁了门。走廊的灯一格一格亮着往外走,他踩着灯底下那几块亮,出了教学楼。
往前还有四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