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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写句人话

第二百九十一章写句人话 (第2/2页)

说到底还是他那本册子少写了一条。前几回他认的都是"怎么记",从没写过"这东西不能当台账"。
  
  "我不让你们改册子。"李柏说。
  
  米老师抬起头:"啊?"
  
  "十七栏照填,检查该怎么过怎么过。"李柏把册子推回去,"就一样:页脚那行不是印着'备注'吗?别空着,也别写套话。就写一句人话,写给自己看的。"
  
  "比如?"
  
  "比如刚才这句。"李柏说,"'他不是不会,是一写错就整页撕了重来'。就这一句。下回你翻到这页,一眼就知道明天该给他留什么。"
  
  米老师盯着页脚那两个小字看了半天。那栏印得最小,原先谁都没拿它当回事,填的全是"已阅""无"。他拿笔把"无"划了——这回是划在页脚,不是划在正文里——慢慢写了一行,写完自己念了一遍,念得挺轻。
  
  对面那位年轻老师凑过来翻了两页,忽然把自己那本也抽出来:"我们组四本,能不能都这么留一句?"
  
  "留。"米老师说,"扣分别找我,找李老师的资料去。"
  
  屋里四个人笑了一下,笑完又都低头去翻自己那本,翻得比刚才慢了。李柏在旁边站着,没插话。这四位填了半学期九点半,头一回有人翻自己填的东西翻得这么仔细。
  
  "这句要是让检查的看见……"旁边一位年轻老师有点犯嘀咕。
  
  "看见就看见。"米老师说,"'备注'栏,本来就是让我们自己写点什么的吧?"他把笔帽扣上,忽然笑了一下,"填了半学期,头一回觉得这本子跟我有关系。"
  
  李柏点点头。这趟没白来——不对,这词儿前几回用滥了,他心里改了一句:这一页,算记着了。
  
  出了教研组,他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软皮本翻到第七页,写了四行:柳树屯,一人一表订成十七栏台账,老师填到九点半,孩子"辅导三次"是抄三遍;改法:栏照填,页脚留一句真话。写完把"页脚"圈了一下。
  
  下楼时米老师追到楼梯口,手里还捏着那本蓝皮册:"李老师,下回检查组来,页脚那句……会不会挑?"
  
  "那栏印的什么字?"
  
  "备注。"
  
  "备注就是让写点自己的话。"李柏说,"真要扣,扣我头上,我那资料里没写清楚。"
  
  米老师站在台阶上笑了,把册子往怀里一抱:"行,那我下礼拜再写一句。"
  
  系统提示:"七页了。区里那份资料才二十来页,你这本快追上它了。"
  
  "资料是给三十一所印的。"李柏在心里回了一句,"这本是给我自己记的。"
  
  系统提示:"给自己记的,倒比发出去的还厚。你也不嫌沉。"
  
  "沉。"他说,"沉点好,记着。"
  
  回明远路上,公交绕了段新修的路,堵在铁路道口。李柏把软皮本摊在膝盖上,从头翻了一遍。城东三个勾,南关那面墙,西河的印章,河西那通电话,窑厂的半页纸,柳树屯的十七栏。六处,六样毛病,没一处重样,可翻到最后他咂摸出一点共同的味儿:都不是有人存心使坏,都是"省事"两个字,一层一层把孩子挤没了。
  
  车过道口的时候他数了数:六处里,两处是印的,一处是贴的,一处是收的,一处是填的,还有一处压根不算歪——窑厂那半页纸,人家改得比原版利索。这么一数,他倒有点想笑:跑了一圈,最该记进本子的,反倒是那处没毛病的。
  
  他越想越觉得,交流会那天不该讲自己那套法子有多好。讲好没用,谁都会讲。该讲的是这七页——一页一页摊开,哪一步歪的,谁改回来的,改的时候脸有多挂不住。
  
  系统提示:"想明白了?"
  
  "想明白一半。"李柏在心里说,"另一半得等周三。"
  
  系统提示:"周三周院长也到,第一排。人家要看数。"
  
  "……我知道。"他把本子合上,塞进教案夹最底下,"数我给。可我先给这七页。"
  
  道口的栏杆抬起来,公交晃了一下往前开。手机震了,刘校发的,还是那副官腔里透着紧张的调子:"这个嘛,交流会周三上午九点,区进修学校三楼。周院长回执了,说带验收表过来。李老师,你那本子……带不带?"
  
  李柏回了一个字:"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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