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气剩半更,胖爷来接班
残气剩半更,胖爷来接班 (第2/2页)袁大嘴愣了一下,差点让血呛着。
“你不能客气两句?”
“没空。”
“行。”
袁大嘴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唾沫落进泥里,立刻被黑水卷散。
“胖爷怕死,怕饿,怕没钱,怕下水,怕你让我垫饭钱。”
陈无量道:“最后一条合情合理。”
“可老头子教过我,探灵门的耳朵,听见水里有人喊救命,不能装聋。”
袁大嘴一手按盅,一手扯开衣襟,粗布衣服被他撕开半边。
他露出胖得晃人的胸口,泥水和血糊在皮肉上,平日里这画面够人笑半天,可这会儿岸上没人笑得出来。
陈无量皱眉。
“你要干什么?”
袁大嘴把听水盅从桩上挪起半寸,又贴到自己胸口。
“探灵门旧规,师父封水,徒弟接耳,耳朵接不上,就拿身子补。”
马九乙脸色变了,赊刀在掌心里打了个滑。
“活人接气口,门声会钻心。”
袁大嘴道:“你天机门会算账,探灵门也有赔本买卖。”
陈无量伸手要拦,指尖已经碰到袁大嘴肩上的泥。
袁大嘴看着他,眼底血丝密密麻麻。
“老陈,你别拦。”
陈无量的手停在半空,喉咙里压着一口血,半晌没落下去。
袁大嘴嘿嘿一笑,血顺着牙缝流出来。
“你要是拦我,我回头涨你饭钱。”
陈无量把手收回,铜棒压回泥里。
“撑不住就说。”
“说了你能替?”
“能。”
“算了。”
袁大嘴把听水盅扣在胸口,整个人趴上第七桩。
“你嗓子都快成破锣了,别抢胖爷风头。”
他把胸口压在桩顶,双臂抱住青石桩,肥厚的胳膊上青筋浮起来。
听水盅夹在他胸口和石桩之间,盅口贴着皮肉,传出闷闷的水响。
第七气口的门声当场钻进他身体,袁大嘴张嘴吐血,肩背高高顶起,又被他硬压回去。
镇民全看傻了,连抱孩子的手都忘了换。
洗衣妇人抱着候补十三男童,嘴唇发抖。
“袁爷……”
袁大嘴抬起半张脸,泥水从下巴往下淌。
“别叫爷,显老,叫胖爷。”
盅里传来一阵尖声,水声乱得叫人头皮发麻。
“大嘴,下来。”
“大嘴,你会死。”
“大嘴,师父在水里冷。”
袁大嘴闭上眼,额头贴着青石桩。
“老头子,别装了,你真要骂我,就骂我没出息。”
他喘了两口,胸口的盅沿已经压进肉里。
“你要是真在下面冷,等胖爷活着上去,给你烧三斤肥肉。”
水底黑气聚成一根水柱,从第七桩后头冲向他后心。
竹姑惊呼:“后面!”
陈无量提铜棒要动,脚下发虚,膝盖差点跪进泥里。
马九乙撑刀去拦,可距离还差三步,刀尖只划开一片黑水。
袁大嘴没有回头,他双手把听水盅扣得更紧,胸口的血被盅沿压出一圈红印。
“探灵门袁大嘴,接第七气口。”
水柱刺到他后心前,听水盅亮出一圈水光。
砰。
黑水柱被震散,化成漫天泥雨,落了众人满头满脸。
袁大嘴趴在桩上,七窍都在流血,嘴却还咧着。
“老头子,你这气口,胖爷今天接定了。”
第七桩的晃动慢慢缓下来,断掉的红绳沉进水里,青石桩上浮出新的水纹,沿着袁大嘴胸口那圈血印往下爬。
陈无量看着他,手里的铜棒握得发紧。
“活着没有?”
袁大嘴费劲竖起一根手指。
“加肉。”
陈无量道:“加半片。”
袁大嘴骂不动了,只翻了个白眼,嘴角还挂着血。
马九乙松了口气,还没站稳,水面又传来一排棺响。
三十七口活棺失了旧账压制,也没了沈渡牵线,此刻全浮起来,棺身上挂着水草和黑泥。
棺盖一口接一口掀开,水声贴着岸边滚来。
惨白的水印手臂从棺缝里伸出,朝岸边香灰线摸去,指尖拖着黑水。
最前头那只手,摸向虎头鞋灯。
候补十三男童脚踝上的黑色十三印跟着亮了一下,孩子疼得缩进洗衣妇人怀里。
竹姑握紧竹杖,手心全是泥和汗。
“陈掌柜,棺上岸了。”
陈无量提起铜棒,看向那一排黑棺,血沫被他咽回去,喉口半月扣烫得发红。
“那就把它们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