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门鞋庙,正十三喊路
没门鞋庙,正十三喊路 (第2/2页)“它拦路,我过路,阴人江湖讲买卖。”
小布鞋往后退,鞋尖被铜棒抵住,没退成。
“我要脚。”
“没有。”
“我要一个守门童。”
“更没有。”
“我要十三个鞋灯。”
“昨夜刚压回岸,想都别想。”
鞋口里的红线慢慢抬起。
“那你拿什么换?”
陈无量从布包里摸出一片盐肉,割成薄条,放到门槛上。
马九乙看着那条肉,额角青筋跳了跳。
“你拿这东西换万堡山路?”
陈无量抬眼。
“嫌少?”
小布鞋没动。
陈无量又摸出半块白米团。
小布鞋还是没动。
他脸色黑了些。
“最多再加一片姜。”
竹姑喉咙发紧。
“陈掌柜,它要的是活路。”
“活路也得先吃饭。”
陈无量把姜片压在白米旁,“苗溪渡十年没给过白米姜盐肉,山里脚气全被黑米喂歪了。”
他拍了拍门槛上的灰,“今天按旧规补一份,收不收?”
庙里风停了。
木牌上那双鞋刻痕渗出黑水,黑水落到白米团边,又绕开米粒。
小布鞋里的红线垂下去。
“只开一段。”
“够了。”
“只能你和赊刀人进。”
洗衣妇人抱着男童退了半步,肩膀才松下来。
竹姑却急了。
“陈掌柜,我还没带完路。”
陈无量盯着小布鞋。
“她不进,孩子也不进。”
他铜棒往门槛上一压,“你要敢绕回来找他,我拆了这庙。”
小布鞋转了半圈,鞋尖指向庙后。
墙上裂出一道缝。
缝后没有荒草,只有一条往下斜的石阶。
石阶两边摆满旧鞋,每只鞋都缺了后跟,鞋口齐齐朝着石阶深处。
马九乙咽了口唾沫。
“这路通山腹。”
陈无量把布包丢给竹姑。
“回镇。”
竹姑没接。
“你们没有吃的。”
“我带盐肉了。”
“就三片。”
“够跟鬼谈三次。”
马九乙脸都绿了。
“你还真按片算?”
陈无量把布包塞进竹姑怀里。
“死灯别碰,混灯别认名。”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袁大嘴要是喊饿,白米团只能给一个,剩下记账。”
竹姑点头,眼睛还盯着庙缝。
“陈掌柜,万堡山有句老话。”
她压着嗓子,“鞋声在前,别追。”
“鞋声在后,别回头。”
“鞋声在脚底下,就把鞋脱了。”
马九乙低头看自己的鞋。
“脱了不就没脚气护着?”
竹姑把短棍攥得更紧。
“不脱,脚就不是你的了。”
陈无量记下这句话,又看向洗衣妇人怀里的男童。
“回去后,脚踝印要是发冷,就拿白米搓,别喊十三。”
男童点头,过了片刻,又小声问:“山里那个孩子,能回来吗?”
陈无量扛起铜棒。
“先看他想不想回。”
小布鞋在庙缝里响了一下。
“我想。”
陈无量走到缝前。
“想回来,就别学坏。”
小布鞋退进黑暗。
“可山里教我的,都是坏的。”
马九乙跟上去,嘴里骂了两句。
“这话听着就不像好路。”
陈无量道:“你现在退出,刀鞘钱翻倍。”
马九乙提着赊刀钻进石缝。
“我欠你祖宗。”
石缝合上时,竹姑在外头喊了一句。
“陈掌柜,活着回来。”
陈无量的声音从缝里传出。
“钱没收完,死不了。”
墙面合死。
鞋庙又空了下来。
洗衣妇人抱着男童往山下走,刚走出几步,男童回了下头。
庙门槛上那双鞋刻痕变了。
原本朝里的鞋尖,一只朝山里,一只朝苗溪渡。
竹姑只看了一眼,手里的短棍便握紧了。
“别看了,回镇。”
男童问:“那是什么意思?”
竹姑走得更快。
“正十三开了一只脚的路。”
她没敢再回头。
“另一只脚,去找别的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