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人皮假面露真容
第50章 人皮假面露真容 (第2/2页)顾怀仁走在最前面。
铁链锁着他的脚踝,他在雪地里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迈得很小心,生怕摔倒。
上官楼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灰褐色的旧棉袄,微微佝偻的背,花白的头发。
从背影看跟长安城里任何一个普通老人没有区别。
但就是这个老人害死了她父亲,杀了九个人,帮安禄山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
顾宅在巷子最深处。
院墙很高,门楣上的匾额已经不见了。
门板上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一块一块灰白色的木头。
门环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钥匙在顾怀仁手里。
顾怀仁从袖中摸出钥匙打开了锁,推门进去。
院子的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枯草,已经被雪盖住了。
正房的门没有锁,推开以后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顾怀仁站在门口指了一下屋里的方向。
“都在里面。”
萧烟先进去,沈七娘押着顾怀仁跟在后面,上官楼最后。
屋子里很暗,萧烟点了一盏油灯举起来照亮。
正房的布局很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一个书架一张书案。
书案上摊着一本手抄本,正是《幽明录》。
萧烟走过去拿起手抄本翻了几页。
每一页都有批注,密密麻麻的,用朱砂标出了重点。
七种鬼杀法在批注中被放大、细化、拆解成一步一步的操作指南——下毒的剂量、勒颈的角度、放火的时间、锯房梁的位置。
每一步都精确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你在写杀人计划书。”
“萧公子,”顾怀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是艺术品。七种死法,七条人命,用一本书串联起来。你把它叫做杀人,我把它叫做创作。”
萧烟把手抄本放进证物箱,没有说话。
床底下拖出一只木箱。
木箱不大,很沉,老赵帮着抬出来,盖子掀开。
里面全是瓶瓶罐罐。
乌头、钩吻、曼陀罗、马钱子,每一种都标着名称和用量。
还有几瓶没有标签的,顾怀仁说是自己配制的毒药,有的是速效的,有的是缓释的,有的是吸入的,有的是接触皮肤的。
他在这间小屋子里配制了九条人命用的毒药,每一次配药都是一次精确的称量、研磨、混合、封装。
他的手法跟他在手术台上的手法一样精准。
在箱子的最底下找到了几样东西——人皮面具。
叠得整整齐齐,像几张折叠起来的脸。
上官楼用镊子夹起一张摊开在桌上。
面具的皮肤纹理清晰、毛孔可见、眉毛一根一根地植上去。
戴在脸上几乎看不出破绽。
钱万金的脸。
顾怀仁杀了钱万金剥了他的皮做成面具,戴了三个月,用钱万金的身份活着。
每天坐在繁星书肆的柜台后面卖书,跟钱万金的家人、邻居、伙计打招呼。
没有一个人认出来。
这张面具下面是血、是骨、是钱万金死不瞑目的脸。
“上官姑娘,”顾怀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看了,这东西不干净。”
她放下镊子转过身看着他的脸。
那张圆胖的、肉堆在一起的、眼睛小鼻子塌嘴唇厚的脸。
脸是假的。
面具下面是另一张脸——那个她追查了几个月、在每个案发现场都留下痕迹、在她梦里出现过的顾怀仁的脸。
“把面具摘下来。”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顾怀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摸到耳后轻轻一揭。
面具从下颌开始慢慢掀开,皮肤被拉扯、变形、剥离。
面具下面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消瘦,苍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嘴唇薄成一条线,下巴尖得像刀削过。
左脸颊有一道陈旧的伤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
“这才是你。”
顾怀仁看着她,眼睛里没有表情。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钱万金那种沙哑颤抖的声线,变回了他本来的声音——低沉,平稳,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
“上官姑娘,你见到我了。”
她见到了。
追了几个月,终于见到了。
萧烟把那张面具放进证物箱,盖上盖子。
他走回顾怀仁面前看着他这张真实的脸。
“怀仁兄,你这张脸比面具好看。”
顾怀仁笑了一下,笑容在那道伤疤的拉扯下显得狰狞。
“这是年轻的时候在太医署被一个疯子划的。那个疯子等了三年、练了三年,一刀下来差点要了我的命。我没有杀他,因为他是病人,我是大夫。我不杀病人。”
“但你杀了不是病人的人。”
顾怀仁的笑容收了回去,那道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萧公子,有些事你做了就回不了头了。我不是回不了头,我是从一开始就没想回头。”
萧烟让沈七娘把顾怀仁押回六处。
上官楼站在顾宅的院子里抱着那只木匣子。
她知道父亲在匣子里留了一句话——“不要查下去,不要替我报仇。”
她做不到。
他是她父亲,是她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想起的人,是她学医、她验尸、她查案的全部理由。
她不能让他白死。
她不能让他用命换来的那些证据烂在匣子里。
父亲,对不起,我没有听你的话,但我会做完你没做完的事。
她抱着木匣子走出了顾宅。
巷口的雪被阳光照得白得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萧烟站在巷口等着她,竹簪子歪了袍角脏了。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阳光在他们之间投下一道短短的、几乎不存在的影子。
“萧公子,”她叫他的名字,“谢谢。”
“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