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残线牵出旧时秘
第61章 残线牵出旧时秘 (第2/2页)“没有。我跑回屋里,坐在椅子上,坐到天亮。”
上官楼看着她。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空的,是满的,满到装不下,溢出来,变成眼泪,变成发抖的手指,变成攥紧被角时骨节发出的咔咔声。
她在害怕,不是怕被抓,是怕自己知道答案但不敢说。
“上官姑娘,”白玉奴抬起头看着她,泪眼模糊,“我师父的傀儡线是特制的,用的是军器监的绞线。整个长安城只有我师父用这种线做傀儡线,是他年轻的时候在军器监做纸匠的时候攒下的。别人弄不到,只有我师父有。”
上官楼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道光。
军器监的绞线。
穆春山在军器监做过纸匠。
洛阳纸坊案里玉版堂的东家王世襄也在军器监做过纸匠。
军器监的纸匠不止一个,他们散落在长安和洛阳的各行各业,做纸的、做线的、做傀儡的。
他们之间有没有联系?认不认识?是不是同一个人把他们聚在一起的?
“白玉奴,你师父在军器监做纸匠的时候,认不认识一个叫王世襄的人?”
白玉奴愣了一下,想了很久。
“认识。我师父提过这个名字,说老王还在洛阳做纸坊,生意做大了,不如以前一起在军器监的时候有意思了。他还说老王最近惹上麻烦了,好像跟一批纸有关。”
跟一批纸有关。
五千刀玉版笺。
洛阳留守使司的订单。
杨国忠的禁书。
王世襄死了,烧死在自己的纸坊里。
穆春山也死了,被人勒死吊在自己的舞台上。
两个人都是从军器监出来的纸匠,两个人都用军器监的绞线做自己的营生,两个人都死了。
上官楼站起来走到门口。
萧烟靠在墙上,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正好滴在他肩上,他也没躲。
“里面的人问完了?”
“问完了。”
“走。”
萧烟转身往前走,上官楼跟在后面。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
白玉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碗凉透了的姜汤,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枸杞。
她没有喝,也没有倒,就那么端着。
“白玉奴,你师父的傀儡线放在哪里?”
白玉奴抬起头,眼神闪了一下。
“在戏楼的地下室。师父的线都藏在那里,不让别人碰。”
上官楼和萧烟对视了一眼。
戏楼的地下室在舞台正下方,入口在后台的角落里,一块活板门,门板上堆着几只装道具的箱子。
老赵把箱子搬开掀开活板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石阶很陡,窄得只能侧身下,墙壁上的白灰剥落了大片,露出下面的青砖。
青砖湿漉漉的,往下渗水,长了一层青苔,踩上去滑得要命。
萧烟走在前面,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灯焰在无风的甬道里微微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左一右,忽大忽小。
地下室的面积不大,一丈见方,四面墙各有一排木架。
木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线轴,线轴上缠着不同粗细的傀儡线。
粗的、细的、黑的、白的、麻的、丝的。
每种线都有标签,写着线的材质、粗细、用途、入库日期。
穆春山是个有条理的人,把线分门别类管理得比军器监的库房还整齐。
上官楼走到最里面那排木架前停下来。
这排木架上摆的线轴跟其他几排不一样,线轴上没有标签,线也不是普通的线。
她拿起一个线轴把线头抽出来对着灯看。
三股细丝拧成,每股细丝又有三股更细的丝拧成。
绞线工艺精密得不像手工,是军器监甲坊署的织机织出来的。
跟血滴子案里从北里坊瓦缝里找到的那根黑色丝线一模一样,跟勒死穆春山的那根线一模一样。
上官楼把手伸进木架后面的墙缝里,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她慢慢把那东西从墙缝里抽出来,是一卷纸,卷成一个细长的纸卷,用一根黑色的傀儡线扎着。
她解开线展开纸卷。
纸是玉版笺,纸质白如凝脂,光如玉版。
纸的正面写满了字,字迹工整清秀,是一个读书人的笔迹。
纸的背面画着一张图,图上是洛阳城的舆图,舆图上用朱砂笔标出了四个位置——文芳斋、青莲阁、玉版堂、云蓝阁。
四家纸坊的位置。
图的最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一端连着纸坊,另一端连着一个人名——杨锜。
洛阳留守使杨锜。
上官楼的手指在杨锜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穆春山不仅知道洛阳纸坊的事,他还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
他把这些事写下来画成图藏在地下室的墙缝里,等着被人发现。
萧烟从她手里接过那张图,对着灯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