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父影
第11章 父影 (第1/2页)陆昭野把那件印着冰球队标志的外套叠好,放进了书包的最里层,他没有拉上拉链,只是用笔记本压住外套,仿佛这样做就能暂时把外套带来的所有困惑都深藏其中,苏砚秋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起沿着小道朝着家属区走去,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灯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了他们并行的影子,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陆昭野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他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手指却有些僵硬,尝试了两次才成功地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屋子里面有一股很久没有人居住的闷味,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的,使得空气都变得十分沉闷,他打开灯,看到客厅里摆放着一张旧沙发,还有一台老式的电视机,墙上挂着几幅已经褪色的照片。
他放下包,对苏砚秋说道:“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吧。”
苏砚秋点了点头,在沙发的边上坐了下来,并没有脱掉外套,陆昭野从厨房拿出两个玻璃杯,倒上热水后递给她,她接过杯子,用双手捧着,杯子里的热气不断往上飘,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这样开口:“今天所发生的这些事情……”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你不一定非要现在就去把它们全部想清楚。”
苏砚秋心里明白陆昭野在躲避着什么,所以她没有一直追问下去,也没有逼迫他立刻去面对这些事情。
陆昭野转过身子朝着卧室走去,拉开了衣柜底层的那个抽屉,抽屉的木板好像有点卡住了,他用了一些力气才把它拽开,抽屉里面堆放着一些旧衣服、训练服、奖牌盒子,还有一个蒙着灰尘的相框,他把相框拿了出来,用自己的袖口擦拭着相框的玻璃面。
相框里的照片是黑白颜色的,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照片的背景是一座体育馆,体育馆的门口挂着一条横幅,横幅上面写着“2013年全国花滑锦标赛”,照片的前排站着几个穿着队服的运动员,后排则是工作人员和教练,陆昭野的父亲站在角落的位置,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夹克,背看起来有些驼,脸上没什么表情,在他父亲的身边有一位老人,头发花白,还戴着金丝边眼镜,老人的右手搭在陆昭野父亲的肩上,左手则垂落在身侧的阴影里,好像是在刻意躲避着镜头的记录。
照片的背面用蓝黑墨水写着:“刘,2013.12”。
墨迹在末尾那个“刘”字上微微顿了一下笔,洇出一团比别的地方更深的痕迹,仿佛当时写字的人犹豫了很久才写下这个字。
陆昭野凝视着照片背面的这三个字,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他记得父亲曾经提起过这个人,不过只说过一次,是在他高考完的那天晚上,当时父子俩一起喝了点酒,父亲突然说:“有些事,不该赢的人赢了,该输的人也没真输,”他当时并没有明白父亲这句话的意思,本想问但父亲却摆了摆手,说自己困了,然后就回屋睡觉了,到了第二天他再提起这件事时,父亲却好像已经忘记了一样,不再说起。
他将照片翻转过来,手指在照片边上轻轻摩挲着,灯光从侧面照射过来,使纸张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凑近仔细一看,才发现靠近右下方有一行非常小的文字,用铅笔书写,颜色十分淡,几乎看不见,上面写着“若我有事,请找孙记者。”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呼吸一窒。陆昭野用灯光检查了两次,发现小字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的样子;而“孙”字的墨迹比较浓重,在其他几个字前面要更深一点,笔画边缘还有淡淡的晕开痕迹,应该是后面添加上去的。当时他心里很乱,以为这是父亲急急忙忙写的,没怎么去想,就把照片塞进了兜里。
苏砚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你爸爸他……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了些什么。”
她站起身来把杯子放下,说:“我去宿舍一趟,有一件事情想要给你看看。”
半个小时以后她拿过来一个旧纸箱,并且在上面写上了母亲的名字:苏晚晴。上个星期把箱子从老家搬过来之后就没再整理过。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本书,《体育法实务》、《电子工程基础》、《数字音频处理原理》,以及一台老式的音频分析仪,机身上八十年代留下的金属光泽还依稀可见,旋钮上也有母亲常用的痕迹。
苏砚秋把箱子搁在膝上,手指抚过那台旧设备的旋钮,上面刻着母亲常用的标记。“我妈以前用这个录广播体操,”她声音很轻,“A面是体操音乐,B面……是她偷偷录的调查笔记。“
陆昭野转头看她。
“她查2013年那届比赛,查到最后被撤了所有稿,没人听她说什么。“苏砚秋指尖停在某个刻度上,“医生说她是抑郁而死。可我知道,她是被那些让她闭嘴的人,一点点磨死的。“
她没再说下去。陆昭野看着她垂下去的睫毛,忽然意识到——他们坐在同一片灯光里,守着各自父亲和母亲的遗物,查着同一件事。
陆昭野没有回头,他把照片放回桌上,从书柜最上层取下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的封口没有贴住,里面装着几页信纸,信纸上的字迹熟悉得让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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