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值钱的首级和不值钱的人命
第508章 值钱的首级和不值钱的人命 (第1/2页)火光卷着浓烟直冲云霄。
粮车在秋风中哔哔剥剥爆裂,烈焰裹挟刺鼻焦糊味。
“撤!往西南撤!”
李定国一勒马缰,长刀斜指地面,黏稠的血水顺着刀尖滴答坠入焦土。
呜——呜——
苍凉凄厉的牛角号自北面旷野吹响。
紧接着,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皮跟着剧烈震颤。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大队漫过浅坡。
满洲正红旗与镶红旗的精锐披甲压上来了。
“建奴主力!少说上千!”
李把总策马后撤,大吼出声。
“别乱!”
李定国提嗓断喝,压住阵型骚动。
“孙把总带两百骑护着百姓前头走!其余人,随我交替掩护,且战且退!”
被解救的百姓手无寸铁,拼了命迈开双腿奔逃,可血肉之躯哪里跑得过战马。
大半人早被驱赶了两个时辰,双腿发软,踉踉跄跄栽进泥水,哭喊连天。
“放箭!压上去!”清军阵前,甲喇额真挥刀厉喝。
密集重箭破空而至,激起瘆人尖啸。
十几个落在后头的青壮当场被重箭贯穿后背,惨嚎扑倒。
一名云骑营老卒,弯腰去拽一个倒地的少年。
斜里一柄狼牙马枪猛地掼来,直接将那老卒连人带甲挑穿,重重摔落马下。
“结阵!燧发短铳,放!”
李定国亲率三百精骑回身反冲,短铳在四十步外爆出一排白烟。
冲在最前的几名八旗披甲中弹,连人带马翻滚倾覆,将后方的冲势生生阻断一截。
清军两翼骑兵迅速散开,呈半月形朝明军后卫包抄。
身后的旷野平坦开阔,无险可守,更无半个友军的影子。
淮水北岸,只有这一千骑兵孤悬在外。
明军阵型被压缩得越来越紧,数度险些被建虏铁骑拦腰斩断。
“将军!顶不住了!”
王铁身上挂了两处彩,战马肋部翻着大口子,血流如注。
“鞑子两翼包抄上来了,再不走,一千弟兄全得陷死在这!”
李定国回头望去。
几百名奔逃的百姓拉成了一条长长的溃线。
前头脚力好的、年轻力壮的正拼命靠近县城方向的官道;
后头还有几十个跑得慢的汉子,正被清军游骑围杀。
一名清军怪叫着挥刀,将一个跌倒汉子的头颅斩飞;
另一人被长矛牢牢钉在地上,四肢疯狂抽搐。
回身救他们,整个云骑营后卫就会被建虏彻底咬死,全军覆灭。
“走!”
李定国大声吼出一个字。
“全军疾行,脱离接触!走啊!”
李定国一刀劈开迎面射来的羽箭,战马长嘶,加快速度。
不能回头。
身后传来的哀嚎渐渐被风声掩盖。
落在最后的同胞,成了拖延清军锋芒的代价。
云骑营护送前头跑出来的百姓,借着火场浓烟与起伏地形狂奔。
脱战后,将百姓拉到战马背上,终于在日落时分撤入一处守备土堡。
暮色苍茫。
土堡外的麦场升起几堆干柴火。夜风如刀,堡旗猎猎作响。
浑身浴血的将士三三两两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腥与草药味。
“回禀李游击。”
营中督政官头戴铁盔,身上套着轻甲。
手里捧着一本记功册,借着火光开口道:
“战损核点清楚了。”
李定国靠在夯土堡墙上,单手用布条缠绕虎口,抬眼看去:“讲。”
“战死八十三人,重伤十七人,轻伤一百一十四人。”
督政官压低嗓音。
四周低声呻吟的伤兵,齐刷刷的停住了声响。
一千精骑出战,折损两成多。
“斩获呢?”孙把总哑着嗓子插话。
“混战焚烧,估摸着宰了两百多建虏,毁了运粮车七十余辆。”
督政官脸色难看。
“只是……撤得太急,咱们只割了二十几颗建虏首级。
缴获的战马也多在乱军中惊散了。
在大明会典里,没有首级,所谓“斩杀两百余”通通只能算阵前估算。
报到兵部和都察院,最多按“击溃”记一笔虚功,银钱封赏只能拿个零头。
“那……咱们拼死抢回来的百姓呢?”
王铁捂着缠满白布的胳膊,急切追问。
督政官合上册子,长叹一声:
“救回百姓共二百一十六人。成丁一百五十二名,妇人和半大孩子共计六十四名。
已经让堡内安排人出来,给了口稀粥,明天移送到就近的县城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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