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磁器口杨家山的防空洞,装不下美国人的野心
第587章 磁器口杨家山的防空洞,装不下美国人的野心 (第2/2页)“梅乐斯是个聪明人,他在靶场已经见识过了,知道在山城谁才是真正能说了算的人。至于史密斯这种技术官僚,敲打敲打,他干活才不敢留后门。”
郑耀先口中嚼着一块干槟榔壳,眼神微微眯起,看似在打量坑道顶部的排风孔,实际上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正以一种常人无法察觉的微观扫描方式,迅速掠过每一个工人的手部动作、呼吸频率与肩背肌肉形态。
突然,郑耀先的脚步在一处拐角处微微顿了顿。
那是通往三号深层密室的暗道岔口,四名泥水匠正蹲在脚手架下方,用铁抹子将调好的桐油石灰砂浆抹上岩壁。
其他三名石匠皮肤黝黑,脊背弯曲,双手满是厚厚的老茧与裂口,每一次挥动铁抹子都伴随着沉重的粗喘,这是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底层苦力最真实的肌肉记忆。
然而,最靠内侧的一名三十岁上下的泥水匠,虽然脸上抹着厚厚的泥灰,身上穿着破烂的青布棉袄,但那双握着铁抹子的手,却显得有些过于匀称修长。
不仅如此,郑耀先常年行走在特工生与死的边缘,嗅觉早已锻炼得异于常人。
在这阴冷潮湿的石灰气味中,那名泥水匠每次扬起手臂,衣领与袖口间除了汗酸味,竟还隐隐飘出一股极特殊的气味……
那是美制柯达D-76特种黑白显影液的醋酸异味,以及只有经常接触无线电变压器才会沾染上的绝缘松香树脂香气!
“齐公卿。”郑耀先甚至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齐公卿心领神会,脚步微错,不动声色地挪到了那名泥水匠的退路后方。
郑耀先信步走上前,从怀中摸出一包皱巴巴的“老刀牌”香烟,抽出一根,递向那名泥水匠:“兄弟,手艺不错,石缝填得挺严实。借个火?”
泥水匠浑身肌肉骤然一紧,下意识地想要侧身躲闪,但瞬间又强压住恐慌,低下头,用极其沙哑的川北口音赔笑道:“长……长官,俺是个粗人,身上没……没得火机,只有火折子……”
他一边说着,右手一边颤抖着探向破棉袄的怀兜。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及怀兜的一瞬间,郑耀先眼底寒光暴涨!
“火折子?我看你怀里揣着的,是德意志蔡司厂的十八扣微型间谍相机吧!!”
啪!
郑耀先右手化掌为刀,挟裹着凄厉的风声切在泥水匠的右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泥水匠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右手腕骨瞬间脱臼,整个人被郑耀先巨大的冲力硬生生按倒在泥浆里!
“动手!”齐公卿闪电般拔出匕首,一刀挑断脚手架的麻绳,将另外两名企图上前的民工逼退,反手扣住泥水匠的后颈,膝盖死死顶在他的脊椎死穴上!
赵简之提着驳壳枪狂奔而入:“六哥!怎么回事?!”
郑耀先神色冷冽,修长的手指直接撕开泥水匠那件油腻破烂的青布棉袄内衬。
嗤啦!
伴随着布帛撕裂的声音,棉袄内层的夹层里赫然滑落出两卷用黑胶布密封的三十五毫米微型胶卷,以及一台巴掌大小、通体纯黑的德国造微型弹簧暗箱相机!
不仅如此,在棉絮深处,还赫然缝着一枚印着中统局徽暗记的纯铜特勤领章,以及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绝密羊皮密信!
地上的泥水匠王福生面如土色,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嘴唇发青,瘫软在地。
“中统的人?”赵简之看清铜徽的瞬间,眼珠子都红了,狠狠一脚踹在王福生的肋骨上,“徐恩曾这狗日的王八蛋!前几天朱道亨刚在黄山官邸被委座下手令枪毙,这老小子贼心不死,居然把眼线插到杨家山工地上来了!”
郑耀先没有理会赵简之的破口大骂。
他弯下腰,捡起那张折叠的羊皮密信,展开在昏黄的马灯光线下。
密信是中统局本部特务处处长亲自签发的绝密指令,指令内容赫然写着:
【命潜伏组王福生,务必于美援特种电讯物资抵渝前,精确测绘杨家山洞内仓储坐标,重点标记美军USA-07型单边带保密电台存放暗室;物资入库当夜,依丁字预案制造变压器油槽短路纵火,将电讯重器毁于意外,借美方之手弹劾军统防务失职!】
“好一招金蝉脱壳、借刀杀人。”
郑耀先嘴角泛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眼中杀机毕露:“徐恩曾自己办不好差事,丢了川黔缉私专权,就想把美援物资付之一炬,让委座把戴老板和我们全撤了职。”
他捏起那两卷微型胶卷,对着马灯迎光一照。
透过半透明的暗影,胶卷底片上偷拍的,赫然是美军首批空运抵达加尔各答转运九龙坡的特种电讯设备核心详册!
而在密密麻麻的英文设备编号里,有一行字被中统用朱砂红笔重重圈了出来,格外刺目:
【USA-07MOdelSingle-SidebandHigh-FreqUenCy收发机(美制单边带高频保密电台),共两部;附赠洛克菲勒特种低阻放大真空电子管八套】。
郑耀先捏着底片的手指微微一收。
他的心头猛地重重跳动了一下,表面上却波澜不惊,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一丝一毫。
单边带高频电台!
这是全美军目前在太平洋战区最顶尖的战术通讯装备,能够彻底穿透山地与电离层盲区,发射功率是普通军用电台的五倍以上,而且波束极窄,极难被敌方常规无线电测向车锁定!
延安清凉山新华广播电台与中央社会部,目前最缺的,正是这种能够直接联通华北、华东与陕甘宁边区各大根据地的核心电讯重器!
而中统的这份纵火阴谋与偷拍清单,简直是老天爷亲手递过来的一把剔骨尖刀!
“简之。”郑耀先缓缓将底片卷好,揣入大衣内兜。
“六哥,你说,怎么收拾这王八蛋?沉江还是剥皮?”赵简之恶狠狠地拔出短刀。
“人不能死,死了谁给徐恩曾送信?”郑耀先冷冷俯视着地上的王福生,声音低沉沙哑,“把他的下巴卸了,挑断两只手的手筋,关进两路口水牢最底下一层。没有我的手令,连戴老板都不能见。”
“是!”
郑耀先直起身子,抖了抖风衣上的泥水,迈步走出潮湿阴暗的防空洞。
山风呼啸,细雨如织。
郑耀先站在杨家山绝壁边缘,俯瞰着脚下奔腾咆哮的嘉陵江水,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弧度。
徐恩曾想在仓库里烧一把火。
那郑某人,就顺水推舟,借这把火的烟尘,在军统与中统的生死博弈中,把这两部足以改写红党敌后通讯历史的单边带电台,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