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奔
第16章 夜奔 (第2/2页)黑暗里漾开一声低笑,慵懒又蛊惑。
“我不清闲,忙着替你收拾烂摊子。”
谢云烬在她对面桌旁坐下,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在指间缓慢转动。
刺儿走近才看清楚,是那对珍珠耳珰中的一只。
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垂。
空的。右边那只,不知何时丢了。
谢云烬似笑非笑,“怎么谢我?我若晚到一步,刘嬷嬷就该拿它反咬你一口了。”
刺儿伸手去拿。
他的手却先一步覆上来,力道不重,分寸刚好,压在那颗圆润的珍珠上,也压在她的指节上,像稳稳压住一颗未定的棋局,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
“就这么谢我的?”他挑眉,语气偏执又散漫,“再有下次,我可不管了。”
刺儿没动。低头看一眼那只被他压住的手,又抬眼看他。
“那二爷别管。”
“管的。”谢云烬低低一笑,松开她的手,指尖顺势滑上去,拂过她细白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不管能行吗?谁让我摊上你了。”
刺儿耳朵一热,面上不显,“那我是不是该给二爷立个长生牌位?”
“死后再说。”他懒洋洋地回了一句,随即微微俯身,将那只耳珰戴回她耳垂上。指尖微凉,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的郑重,像在完成什么了不得的仪式。
“小骟匠,你越发长进了。”
“我怎么了?”刺儿白眼瞪他。
四目相对,寂静漫开。窗外的风大起来,吹得窗纸鼓胀,远处不知哪里的窗户没关严,吱呀吱呀地响。
两个人影投在墙上,近得像要融在一起……
谢云烬轻咳一声,摸摸挺拔的鼻梁,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阿兄晾着你,你便心甘情愿做粗活、受磋磨?”
“是。”刺儿答得干脆。
“忘了你入王府做什么的?”谢云烬俯身凑近,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笑声不无嘲弄,“在我面前张牙舞爪,怎就甘愿被几个下贱丫头使唤?”
“不然呢?”刺儿抬眼,“掀了桌子骂回去,然后被撵出世子院,二爷再找一颗听话的棋子?”
谢云烬倏然沉默。
屋内幽暗,看不清他真切的神情。
只一双眸子,幽沉沉的,深深锁定她。
刺儿不躲不闪,坦然直言:“我如今在世子院,本就是一个卑微侍婢,谁都能上来踩一脚。今日推掉一桩差事,明日便有更多刁难等着我。我总不能事事硬碰、天天掀桌子。”
她眸光清亮,句句通透。
“二爷信我,就别管我用什么法子。信不过,我们趁早一拍两散,二爷另请高明便是。”
谢云烬静静看她,轻笑一声。
这回的笑不一样,不是嘲讽,是真真切切的被取悦到了。
“走。”
不等刺儿应声,他伸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
“我带你去个地方。”
刺儿身形微顿,下意识提醒。
“二爷,这里是世子院。”
“我不傻。”
谢云烬全然不顾这是谢沉的院落,随手脱下外间大氅,不由分说兜头罩在她身上,宽大衣料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裹住,密不透风。
“起驾——”
低笑声里,他手臂骤然发力,稳稳揽住刺儿的腰肢,轻轻一提。
刺儿只觉身子一轻,已然被他带着纵身跃出窗外。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轻呼,“放我下来。”
“别出声。”
腰间手臂微微收紧,力道温柔却强势,在她腰臀轻轻一拍。
刺儿僵住,瞬间安分下来。
夜风刮过耳畔,带着初春料峭的寒意。
王府的屋脊在月光下起伏如兽背,瓦片冰凉,他的怀抱滚烫。
她整个人几乎嵌进了那具胸膛里,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肩背的肌肉绷紧又松开,像一头掠食的豹子,身法极快……
娴熟地避开巡夜护院和值守婆子,衣袂翻飞间,悄无声息掠过重重院墙,抱住她离开了九锡王府。
刺儿被颠得晕头转向,眼前漆黑,辨不出方向,只能听着他心跳的震动,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心底笃定,谢云烬带她去的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万万没有料到,落脚之地,竟是绣衣司的殓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