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必赌
第十三章 必赌 (第2/2页)回到安全屋时,天已经擦黑。
黄老五还坐在那个角落,姿势都没变。听见开门声,他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惊恐。
看见是我,他松了一口气,又很快绷紧。
“怎么样?”
我把东西放下,坐下,看着他。
“地点侦察过了。你儿子说的那座坟,确认在歪脖子树下面。”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蒋逸奇的人今天去过。”我说,“可能是例行查看。今晚可能不会再来,但谁说得准呢?”
他脸色白了。
“那……那我们今晚还去吗?”
我没回答。掏出那部学校手机,装上卡,递给他。
他低头看屏幕,看见那两条短信,整个人像被抽了一棍子。
“是和……和胜财……”
“他们要用黄闯换证据。”我说,“你儿子在他们手里,他们以为我手里有蒋家的把柄。”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恐惧,有困惑,还有一丝希望:“那你……你有没有?”
“有。你手机里的那段录音。”
他愣住了:“那……那够吗?”
“不够。”我说,“那段录音只能证明你被逼投毒,不能证明朱小华是被杀的。真正能钉死他们的,可能在坟里。”
他沉默。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那……那我们今晚去坟地,拿到东西,再去换我儿子?”
我看着他:“你想好了?今晚去坟地,可能撞上蒋逸奇的人。拿到东西后,和胜财要的是证据,但真正的证据,不可能完全给他们。”
“那给什么?”
“录音可以复制。坟里的东西,绝对不能全给。”
他眼里有血丝,也有决绝。
“我跟你去。拿到东西,就有更多筹码救我儿子。”
黄老五换了那套管道工制服,伪装成一个戴帽驼背老人,在夜晚出动,绝对无人能认出。
我将手机照片让黄老五确认无误,用最简短的线条在纸上画出地形草图,指向黄老五:“你的位置,在这里,水塔基座的背阴处。能看到主路和那个窝棚。你的任务只有一项:预警。只要看到任何车灯或可疑人影接近这个方向,不用分辨是谁,立刻用手电,朝坟场我的大致方位,垂直闪烁三次。然后,立刻、马上,按我们之前走过的路线撤回这里。不要试图找我,不要回头,明白吗?”
黄老五喉结滚动,重重地点头。
“如果我一切顺利,取到东西后,会用手电朝你方向水平扫光一次。你看到这个信号,就立刻撤离。”
“我们零点三十分出发,各自从不同路线,直接前往预定位置,中途不用任何联系。最后在各自撤离点确认安全后,自行返回这里。”
指令清晰简明,没有讨论余地。黄老五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恐惧被一种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压下。他明白,这不是普通的冒险,而是押上一切的亡命一搏。
与黄老五分开行动,我并不担心他会逃跑或背刺反水——他儿子的命还押在我手里。
入夜的坟场,已是连风都似乎凝固的绝对寂静领域,只有无尽的荒草与墓碑的阴影。我与黄老五如同两颗互不相干的石子,从不同的方向,投入这片死亡的沼泽。
我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像一道贴地游走的阴影,无声而迅速地接近目标坟茔。没有停顿,确认四周死寂后,立刻开始挖掘。泥土潮湿,带着地底的阴冷气息,但松软的质感印证了它近期被扰动的事实。每一铲都尽量用巧劲,但速度不减。大约二十分钟后,粗糙的木质棺盖在月色下露出一角。
撬开棺盖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木材腐朽与有机物腐败的浓重气息扑面而来。手电光柱刺破棺内黑暗,景象冰冷而残酷:
一具已呈腐败迹象的年轻男尸,身上穿着镜月中学校服。左胸胸口处,原本应佩戴校徽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清晰的织物压痕和几缕被粗暴扯断的线头——徽章已被取走。校服前襟,深褐近黑的血渍早已干涸板结,与织物死死黏连。尸体脚踝处,胡乱塞着一团劣质灰色寿衣,如同一个仓促而讽刺的注脚。
没有时间感慨或愤怒。我迅速戴上医用橡胶手套,动作稳定而精准。用镊子小心地从尸体枕后、耳侧等相对保存较好的部位,采集了超过十根带有完整毛囊的头发,每一根都仔细检查后放入物证袋密封。本想再取一颗牙齿,想了一下还是作罢,万一我的猜测是真,蒋逸奇的人发现端倪,再次移走或调换尸体,那就麻烦了。我用头灯照明,取证过程都用手机录像。整个过程冷静、迅速,如同在进行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外科手术。完成生物检材提取后,我才用手机快速拍摄了几张整体环境、无校徽的校服特写、血渍、以及那团寿衣的照片,作为辅助记录。
就在我将物证袋贴身藏好,准备处理现场时,眼角余光猛地瞥见,远处水塔方向,三道垂直、短促而尖锐的光束,如同警报的利剑,骤然划破浓稠的黑暗!
黄老五发出了警报!
赌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