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悼亡
第二十六章 悼亡 (第2/2页)他鞠了一躬,走下了台。
台下不少人被深情的掉词打动。陆念趴在钱德厚肩上,哭得全身发抖。都建国还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王剑飞没有来。
他没有资格来,也没有被通知。他只是在网上看到了一条简短的新闻——“青云州警安厅干部都依依同志因病逝世”。没有提留置点,没有提心源性猝死,只有“因病逝世”四个字。
他盯着那条新闻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页面。
从水月亭回来后,王剑飞关了书店。
他听东飞鸿的话——什么都不要做,等。他把书店的门锁了,在家陪妻子和女儿。早上送女儿上学,下午去接,晚上一起吃饭,看电视,像所有的普通家庭一样。妻子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想休息几天。妻子没有多问,但她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是担心。
但威胁没有因为他的“等”而停止。
水月亭后的第二天,他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没有署名:“都依依死前要见你。你知道什么?”
他没有回复。他把短信删了,把那个号码拉黑。
第三天,他开车去超市,在路口踩刹车的时候,发现刹车踏板踩下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他猛拉手刹,车子滑行了十几米,在路口中央停了下来。后面的车喇叭响成一片。
他把车拖到修理厂。修车师傅检查后告诉他,刹车油管被人剪了。
“你得罪人了?”修车师傅问。
王剑飞没有回答。他坐公交车回了家。
第四天,他的书店被人砸了。邻居报的警,警察来看了,拍了照,说是“寻衅滋事”,让他等消息。他没有等。他知道等不来什么。
第五天,妻子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你老公知道的太多了。”
妻子把手机拿给他看,脸色发白。
“王剑飞,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对不起。”他说。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要你说实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能告诉她都依依的事,不能告诉她次声波的事,不能告诉她东飞鸿让他“等”的事。他只能握住她的手,说:“我会处理的。”
妻子甩开他的手,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王剑飞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想了很久。
他想起了朱小华,想起了卫小伟。那两个孩子,一个被打死在巷子里,一个被毒死在食堂里。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也想起了蒋家案时自己说过的话——“有些事,不是你不看就不存在的。”
现在,他什么都没做,甚至什么都没看。但那些人已经找上门了。刹车油管,砸店,威胁短信——一步一步,像是在告诉他:你逃不掉。
他拿起手机,翻到东飞鸿的号码。水月亭那晚,东飞鸿走之前给他留了一个号码,说“如果出了什么事,打这个电话”。
他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说。”东飞鸿的声音很低,背景很安静。
“我的车被人动了手脚。书店被砸了。我妻子收到了威胁短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查什么了?”
“什么都没查。我听了你的话,什么都没做。”
东飞鸿又沉默了。
“东组长,你不是说‘等’吗?我等了。但他们没等。”
“我知道。”
“那我现在怎么办?”
东飞鸿没有回答。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在点烟。
“王老师,”他终于开口了,“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
“别出门。明天会有人去找你。”
“什么人?”
“保护你的人。”东飞鸿顿了顿,“但你要记住——我只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你如果想活,就得靠自己。”
电话挂断了。
王剑飞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门。
王剑飞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短发,方脸,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他犹豫了一下,开了门。
“王老师?”年轻人亮了一下证件,动作很快,看不清上面的字,但那个证件的样式他见过——东飞鸿的人。
“东组长让我来的。”年轻人走进来,扫了一眼屋子,“你被盯上了。那辆黑色SUV,停在街对面,三天了。”
“我知道。”
“你知道?”
“看见过。”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东组长说,让你暂时不要出门。他会想办法。”
“想办法?”王剑飞看着他,“他想什么办法?他能让那些人收手?”
年轻人没有回答。
“他不能。”王剑飞替他说了,“他连都依依的案子都封了,他能做什么?”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王老师,东组长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等’不是让你坐以待毙。是让你想清楚,下一步怎么走。”
年轻人走了。
王剑飞站在窗前,看见街对面那辆黑色SUV。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他转身走进卧室。
妻子已经醒了,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惊恐与茫然,静静等着他的话。
“我们离开这里。”王剑飞语气冰冷,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而坚定。
妻子被他握得一紧,回过神来,声音发颤却带着一丝倔强:“去哪?镜城是我们的根,我们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也比留在这强。”王剑飞目光锐利,语气果决,“先离开镜城,去哪都可以,先摆脱那些盯着我们的人。”
妻子沉默着,嘴唇抿得发白,过了许久,终于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绝望的追问:“那我们还能回来吗?”
王剑飞看着她,眼神复杂却没有半分动摇,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掷地有声:“回不回来,看下一步。现在,走是唯一的路。”说完,他拉着她起身,脚步沉稳地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