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追凶局 > 第四十一章 夜访

第四十一章 夜访

第四十一章 夜访 (第2/2页)

柳荫街在青云市老城区的西北角,沿河而建,河是青云河的支流,水不大,流得很慢,像某种凝固的时间。街两侧是老式的居民楼,五六层高,灰砖墙面,阳台上堆着杂物,晾着衣服,像一个个被剖开的腹腔,内脏外露。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黄,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
  
  27号是一栋四层的红砖楼,外墙的石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像结痂的伤口。楼下有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枝丫的末端挂着一只破塑料袋,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一面残旗。
  
  三单元一楼,窗户亮着灯,灯光从褪色的蓝色窗帘后面透出来,橘黄色的,不亮眼,像某种苟延残喘的呼吸。
  
  王剑飞敲了敲门。里面响起脚步声,很慢,像每一步都在斟酌。门开了。
  
  门里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不是那种愤怒的刀刻,是被时间反复切割的。他穿着一件蓝布工作服,袖口磨出了毛边。个子不高,背微微有些驼,但目光很亮,像老井底下的水,深,冷,能看见东西。
  
  “你是王剑飞?”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木头。
  
  “吴科长,您好,我是王剑飞,周远的新同事。”
  
  他侧过身,让王剑飞进来。屋子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得过分,像一个人把所有精力都用来维持表面的秩序。客厅里一张老式沙发,蒙着洗得发白的毛巾毯;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只搪瓷茶杯、一盒烟、一只烟灰缸,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像一座微型的废墟。墙上挂着一幅字,用普通白纸写的,没有装裱,直接用图钉钉在墙上。写的是“慎独”两个字,笔力很硬,硬得像在对抗什么。
  
  吴科长让王剑飞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到方桌旁边的椅子上。他拿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浓,浓得发黑,像某种中药。
  
  “周远说你来了,镜城书店来的。”他把茶杯放下,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沉闷的一声,“东书记特招的。正科级,分在监督检查科。方成带你。”
  
  “吴科长,您真是消息灵通啊,在您这儿,我像个透明人。”
  
  “方成人不错,嘴刁,心不坏。你跟着他,能学到东西。”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在桌面上顿了顿,顿出规律的声响,叼在嘴里,拿起打火机。火苗跳了一下,烟头亮了,一股青烟升起来,像某种信号。“我听说你从镜城带了一本《青云州志》来。”
  
  王剑飞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是。1987年版的。”
  
  “旧书店收的?”
  
  “自己店里架子上抽的。什么时候收的、从谁手里收的,没有记录。”
  
  吴科长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动作很熟练,像某种仪式。“我在档案局管仓库。上个月整理一批从州图书馆移交过来的旧资料,翻到一本2012年的借阅登记册。登记册上记着,都依依从州图书馆借了一本《青云州志》1987年版。借阅日期是2012年11月7日。借期一年,逾期未还。”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像两条细小的龙。
  
  “我看到这张登记表的时候就想,都依依已经死了,肯定是还不回来了。也许被当作废纸丢进了垃圾,也许流入旧书市场。知道你在镜城开书店做旧书买卖,就向周远打听,没想到竟撞中了,书真是在你手里。”
  
  2012年11月。都依依调任镜城市公安局副局长不久。她在那时候借了这本书。她借这本书是为了什么,他不知道。她借了,为什么没有还,他更不知道。被他收购,那只能是巧合了。
  
  “吴科长,您找我来,就是为了这本书?”
  
  “不是。”吴科长从墙角一堆旧报纸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走回来,放在桌上。档案袋不大,但塞得很满,封口处的棉线绷得紧紧的,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我在案管室的时候,是线索管理科的科长。我经手的线索里,有一条是关于青云矿业在苍梧县违规拿矿的。我写了分办意见,建议立案核查。意见报上去,被压下来了。我又写了一次,又被压下来。后来我被调去了档案局。调走之前,当时主持工作的州纪委副书记找我谈话,说老吴,你去档案局,把那些有用的东西复制好保管好,也许以后用得着。”
  
  他把手按在档案袋上。
  
  “这些东西,我交给你。里面是我当年查到的全部材料——青云矿业在苍梧县拿矿的审批记录,相关的会议纪要,还有我写的核查建议。能复印的我都复印了。你怎么用,什么时候用,你自己决定。我只有一个要求。”
  
  “凭什么这么相信我?”
  
  “我知道圣剑专案组,我相信东书记。”吴科长的目光从烟雾后面透过来。
  
  王剑飞把档案袋接过来。袋子有点沉,沉得像半块砖,像某种被时间压实了的真相。
  
  “吴科长,当年您查这个案子的时候,压力从哪儿来的?”
  
  吴科长没有马上回答。他又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慢慢散开,像某种正在消散的记忆。
  
  “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我写了核查建议,报上去,被压下来。我再写,再被压下来。从头到尾,没有人直接给我打过电话,没有人找我说过一句重话。这种压力,比有人拍桌子更让人难受。像——”他寻找着比喻,“像你在水里游泳,四面八方都是水,没有岸,没有方向,但你就是游不动。后来我才明白,那种压力叫氛围。整个系统都在告诉你,这件事,不能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窗外是黑夜,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摇晃,像无数根细瘦的手指。
  
  回到宿舍,王剑飞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和那本《青云州志》并排。灯光照着书的封面,1987年版,书脊上的字已经褪色了,像某种古老的咒语。他翻开书,找到记载苍梧县的那一页。密密麻麻的铅字,山川、物产、建置、人物。没有任何标记。都依依没有在书上留下任何痕迹。她只是借过它,读过它。
  
  他把书合上,放在枕头边。然后把档案袋打开,取出里面的材料。吴科长整理得很仔细,每一份都按时间顺序排列,关键处用铅笔划了线,页边标注着索引。苍梧县矿权审批的会议纪要、探矿权转让的批文、青云矿业的工商登记资料、他写的核查建议。
  
  王剑飞把材料放下,看着天花板。都依依借《青云州志》,是2012年。她调任镜城,也是2012年。青云矿业在苍梧拿矿,在那前后。她和这些事有没有关系,吴科长的材料里没有答案。
  
  王剑飞把材料收回档案袋,棉线绕好,压在枕头下面。枕头下面还有那本《青云州志》。书和档案,并排躺着,像两个守夜的人。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窗外的风把枯藤吹得沙沙响,像某种正在逼近的脚步。睡意刚刚漫上来,手机响了。
  
  他接起,手机里传来方成急促的声音。
  
  王剑飞连忙坐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在木叶打造虫群科技树 情圣结局后我穿越了 修神外传仙界篇 韩娱之崛起 穿越者纵横动漫世界 不死武皇 妖龙古帝 残魄御天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杀手弃妃毒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