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惊变
第六十八章 惊变 (第2/2页)成克雷告诉他查到的信息:“系统里查不到她任何出行记录。没有火车票,没有机票,没有住宿登记。这个人,好像根本没有存在过。”
“还有更让你意外的。那套别墅,产权人不是她同学,就是杨小琳本人。购置于几年前,全款,无抵押。另外,杨长贵,生前曾任青云市委统战部副部长。病故于几年前。死前与王一凡关系密切——杨长贵从普通干部到处级,每一步都是王一凡提的。他当副处长那年,王一凡是组织部长;他当副部长那年,王一凡是州委副书记。他死在任上,王一凡亲自出席了追悼会并致悼词。”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一闭眼就看见她晃着糖炒栗子的手,看见她把四十三码拖鞋放在他脚下的样子,看见她在车里说“给我保留好一把钥匙”时,眼睛里那种他当时以为是深情、现在不敢确定的东西。
他翻身坐起,打开台灯,光晕刺得眼睛疼。都依依——这个名字忽然撞进脑子里,不是“想起”,是“勾起”。被都依依那个三横一竖、四页四笔叠起来的“王”字勾起。原来哪个“王”字从未真正从他记忆里抹去过。奇怪的“王”字,有没有可能指的就是王一凡?
都依依是谁提拔的?从镜城公安局副局长到青云州警安厅长,每一步似乎都与王一凡有关联。王一凡当年是组织部长,后来是州委副书记,再后来是州政协**,干部任用上的话语权,他王剑飞心里清楚。如果都依依是王一凡一手栽培的人——这个念头一旦开头,就停不下来。
那自己呢?党校视察时单独见面,清明祭祖时正式认亲,提拔时通过王伯谦在书记办公会上表态——这些加在一起,是不是真的“赏识”两个字能概括?王一凡肯定是在打造他,当年王一凡是不是一样打造过都依依?
但中间有个对不上的地方。如果都依依是王一凡一手提拔的,那么每一步都可以直接用力,甚至是用王一凡的签字权定命运。而自己是东飞鸿特招进纪委的,提拔是东飞鸿提的名,王伯谦表的态,徐浩昌拍的板。王一凡在程序上没有签字权——他是政协**,管不到纪委的人事任免。这意味着,王一凡对自己的控制,至少在纸面上是间接的。如果真的有一天需要翻脸,王一凡手里能卡住自己的牌,比当年卡都依依的牌要少得多。
可杨小琳的存在,让这个推论站不稳了。她是王一凡的世交之女,是杨长贵的女儿。她接近自己是王一凡的安排,还是她自己的意愿?如果是王一凡的安排,那她就是第二个陆正弘——平时是伴侣,关键时刻是安全阀。都依依的安全阀是陆正弘,陆正弘恨了她二十二年,最后亲手毒死了她。自己的安全阀是杨小琳?杨小琳现在消失了——是主动撤离,还是被撤离?
他思虑不定,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冷冽,街上无人。
他忽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如果杨小琳不是安全阀,而是诱饵呢?那双拖鞋、那栋别墅、那把钥匙——如果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查,知道他会发现别墅在她名下,知道他会追去苍梧发现她母亲没病——那这一切就不是“破绽”,是“设计”。她留下这些线索,不是为了隐藏,是为了让他“发现”。发现什么?发现她是杨长贵的女儿?发现别墅在她名下?还是发现——他自己已经走进了一个和都依依一模一样的局?
他回到桌前,铺开一张纸,画了两条线。
一条是都依依的路径:王一凡提拔→王一凡掌控把柄→王一凡抛弃→死亡。
另一条是他自己的路径:东飞鸿提拔→王一凡间接影响→杨小琳接近→杨小琳消失→未知。
两条线的起点不同。他是从纪委系统正规提拔上来的,不是王一凡一手栽培的。但两条线的中段有重合——都有一个关键的人。都依依身边是陆正弘,他身边是杨小琳。陆正弘恨都依依,杨小琳对他呢?
他把笔放下,盯着那两条线。如果杨小琳是第二个陆正弘,那自己就是第二个都依依。如果杨小琳不是第二个陆正弘,如果她的消失是因为她自己发现了什么、想保护他或者想保护自己——那他就不是第二个都依依。至少现在还不是。但“现在还不是”这五个字,本身就是危险的。它意味着“以后可能是”。
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答案还没出来,但他知道,不管是哪条路,他都得先找到杨小琳。找不到杨小琳,这个盲盒就永远打不开。
他不知道自己打开盒子之后会看到什么——是一张月亮便利贴,还是一把锁喉的刀。
窗外天快亮了,街灯一盏一盏熄灭。王剑飞站在窗前,忽然掏出手机,拨了妻子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妻子的声音带着睡意:“这么早?”
“嗯。”他说,“想听听你的声音。”
妻子沉默了两秒,笑了:“是不是累了?”
“有点。”
“周末回来吧,我给你炖汤。”
“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手里还攥着那张月亮便利贴,纸边已经被汗浸得发软。
他不知道自己是王剑飞,还是王依依。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做那个被人牵着走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