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回声
第七十二章 回声 (第1/2页)送走赵亮后的第三天,王剑飞到了云津。
周维德电话里说,洪国良翻出几份旧材料,跟张启明早年在云津的活动轨迹有关,让他有空过来聊聊。事情谈完已近黄昏,窗外的云河泛着铅灰色的光,像一条正在冷却的金属带。
“晚上一起吃个饭。”周维德把材料锁进抽屉,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脆。
“老街新开了家馆子,酸汤鱼做得地道。”洪国良立刻接话,”我上周去过一回,汤底是淘米水自然发酵的,不是醋精兑的。”
周维德拿起座机:”我叫上林依。”
“我来打。”洪国良已经掏出手机,”她知道那家店,上回我带她去吃过。”
林依到的时候,夕阳正沉到云河尽头,把水面烧成暗金色。四个人在二楼小包间坐下,木窗棂对着河,晚风里有鱼腥和木姜子的气味。洪国良点了一锅酸汤鱼,又加了凉拌折耳根和炸蕨粑,转头问喝什么。
“王主任是州里来的领导,今晚规格不能低。”洪国良拿过酒水单,手指在价格上悬了悬,又若无其事地滑过去,”老周,你今天别端茶杯了,陪王主任喝两杯。”
“行。”周维德把茶杯推到一边,动作比平时慢半拍,像是在做某个需要下定决心的决定,”那就喝两杯。”
“你能喝?”王剑飞有些意外。他认识周维德三年,从没见他碰过酒。
“平时不喝,不是不能喝。”周维德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出细碎的光,”今天你难得来一趟,破个例。”
林依接过酒水单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把单子折了个角,轻轻推回桌心。
酒是本地纯粮酿,入口绵,后劲足。洪国良给每人满上,端起杯子:”王主任——”
“叫我剑飞。”王剑飞打断他,”在座的论资历哪个不比我老,我算什么领导。”
“爽快。”洪国良跟他碰了杯,瓷器的脆响在木窗棂间荡了一下,又很快被河风吹散,”剑飞,你上次来云津查黄世义那案子,老周到现在还念叨。”
“他办案的路子跟我们不太一样。”周维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在苍梧,他敢跟人往矿井底下钻。”
“别提了。”王剑飞摇头,“那回差点没被瓦斯熏死。老陈那个检测仪哔哔响的时候,我腿都是软的。”
“你腿软?”林依笑了起来,但眼睛没笑,像是在审视这句话的真实性。
“真软。但软也得往前走,后面还跟着人呢,总不能在人家面前丢人。”
“那你后来怎么缓过来的?”
“出了井,老陈递了根烟,说王科长你第一次下井能这样不错了。我说你别拍马屁。他说不是——有些人第一次下井,还没走到主巷道就跪了。”王剑飞顿了顿,”我当时想,这大概是恭维话里最让人舒服的一种。”
周维德端着酒杯,没喝,只是看着杯里的酒液:“他那张嘴,说真话的时候比拍马屁还让人受用。”
酸汤鱼端上来了,红亮的汤底翻滚着木姜子和番茄的酸香。洪国良给每人盛了一碗,热气模糊了窗玻璃上的暮色。
“我去年去东南沿海出差,”洪国良夹了片鱼肉,”那边的方言一个字听不懂,点菜全靠比划。我想吃鱼,比了个游水的动作,结果服务员端上来一只甲鱼。”
“你这算好的,”林依说,”我有个同学去西北采访,想吃面条,学当地人比了个二,结果端上来一碗羊肉泡馍——那边比二是泡馍的意思。”
洪国良问:“林依,这么多年,你见过最奇葩的案子是什么。”
林依想了想:“我采访过一个村干部,挪用扶贫资金去养猪,结果猪瘟全死了,亏得血本无归,后来查账的时候他说——我这是投资失败,不是贪污。”
“这还能算投资失败?”洪国良一拍桌子。
“他振振有词。说扶贫资金本来就是要帮农民致富的,他拿去养猪也是致富,只是没成功。他还反问审查组——‘我要是猪养成了,你们是不是还得给我发奖状?’”
一桌人都笑了。周维德难得地笑出了声,端着酒杯摇了摇头。
“这人后来怎么处理的?”王剑飞问。
“党内严重警告,免职。”林依说,“他老婆来纪委门口堵他,骂他蠢。他回头吼了一句——‘当年你说养猪能发财的!’他老婆气得当场给了他一巴掌。”
洪国良笑得直拍桌子:“这案子绝了,回头你把这素材给我,我写篇警示教育。”
“你还会写文章?”
“我怎么不会?我那文笔在云津纪委排前三。”
“前三?”林依挑眉,“你们云津纪委一共才几个人?”
“排前三,又不一定是第三。”洪国良一本正经,“也可能是第一。”
林依端起酒杯:“冲你这句话,我敬你一杯。以后你们云津纪委的笔杆子,就靠洪主任了。”
“别说了,我们换个话题,说说规矩。规矩这东西,换个地方就不是规矩了。”洪国良端起酒杯,”就像咱们办案,有些手段在这个县能用,换个县就不行。同一个州,规矩都不一样。”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周维德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桌上静下来,”但有些规矩,死了比活的好。”
王剑飞看了他一眼。周维德很少在这种场合说带锋芒的话。
“老周说得对。”洪国良立刻把话头接过去,像是在掩饰某种尴尬,”我上周去州里开会,碰到几个老纪检,说现在办案手段越来越先进,有些技术跟科幻片似的。听说有种声波能在十几米外让人头晕站不稳,你们听说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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