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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太初大帝自毁

第129章:太初大帝自毁 (第2/2页)

活着。
  
  他将白裙替她穿上。
  
  一条一条系带。
  
  系得很整齐。
  
  然后替她梳理头发。
  
  她的头发全白了。
  
  像雪。
  
  像霜。
  
  他拿起梳子。
  
  一下一下。
  
  替她梳顺。
  
  很轻。
  
  很柔。
  
  梳完了。
  
  他将她的头发披散在枕上。
  
  像她平时睡觉那样。
  
  然后——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簪子。
  
  木簪。
  
  很普通。
  
  是他当年在凡间集市上买的。
  
  三文钱。
  
  她却很喜欢。
  
  一直戴着。
  
  他将木簪替她簪好。
  
  退后一步。
  
  看着她。
  
  白裙。
  
  白发。
  
  木簪。
  
  很安详。
  
  像只是睡着了。
  
  "天紫。"
  
  他轻声说。
  
  "你真美。"
  
  ------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奶娘抱着张念华来了。
  
  一岁两个月的孩子。
  
  还什么都不懂。
  
  他被奶娘抱着。
  
  小脸上满是困惑。
  
  "爸爸?"
  
  他看到张德华。
  
  伸出小手。
  
  "妈妈?"
  
  他看到了床上的何天紫。
  
  小脸上露出笑。
  
  "妈妈!"
  
  他挣着要下来。
  
  奶娘看了看张德华。
  
  张德华点了点头。
  
  奶娘将张念华放下。
  
  小家伙迈着小短腿跑到床边。
  
  抓住床沿。
  
  踮起脚。
  
  看着床上的妈妈。
  
  "妈妈!"
  
  他叫。
  
  "醒醒!"
  
  "念华来了!"
  
  何天紫没有动。
  
  张念华歪了歪头。
  
  "妈妈?"
  
  他伸出小手。
  
  去摸何天紫的脸。
  
  很凉。
  
  他缩回手。
  
  小脸上满是困惑。
  
  "妈妈……凉?"
  
  他转头看张德华。
  
  "爸爸?"
  
  "妈妈为什么凉?"
  
  张德华蹲下来。
  
  将儿子抱进怀里。
  
  张念华搂着他的脖子。
  
  小脑袋靠在他肩上。
  
  "爸爸?"
  
  "妈妈怎么了?"
  
  "妈妈……"
  
  张德华说不出话。
  
  他怎么告诉一个一岁多的孩子。
  
  妈妈走了。
  
  妈妈不会回来了。
  
  妈妈以后只能在天上看着他了。
  
  他说不出口。
  
  "念华。"他的声音很轻。
  
  "妈妈……"
  
  "妈妈累了。"
  
  "让妈妈睡会儿。"
  
  "哦。"张念华似懂非懂地点头。
  
  然后他从张德华怀里挣出来。
  
  爬到床上。
  
  在何天紫身边躺下。
  
  小小的身子挨着妈妈。
  
  "妈妈睡。"
  
  "念华陪妈妈。"
  
  他伸出小手。
  
  抱住何天紫的手臂。
  
  将小脸贴在她的肩上。
  
  "妈妈……暖……"
  
  他闭上眼。
  
  竟然就那么睡着了。
  
  张德华看着这一幕。
  
  心——
  
  碎了。
  
  碎成了粉末。
  
  他伸出手。
  
  想摸摸儿子。
  
  但手在抖。
  
  抖得厉害。
  
  张山风上前一步。
  
  扶住了他。
  
  "师父……"
  
  张德华靠在张山风身上。
  
  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已经长成了可以依靠的肩膀。
  
  "山风……"
  
  "弟子在。"
  
  "你师娘……"
  
  "她走了……"
  
  "弟子知道。"张山风的声音也在抖。
  
  "师父……"
  
  "您还有念华。"
  
  "还有我们。"
  
  "还有上国。"
  
  张德华闭了闭眼。
  
  将泪逼回去。
  
  "我知道。"
  
  "我知道……"
  
  他看着床上的母子。
  
  何天紫安详地躺着。
  
  张念华依偎在她身边。
  
  小小的手还抓着妈妈的衣角。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照在他们身上。
  
  很暖。
  
  但何天紫感觉不到了。
  
  "天紫。"
  
  张德华轻声说。
  
  "你放心。"
  
  "念华我会照顾好。"
  
  "上国我会守好。"
  
  "你——"
  
  "好好睡。"
  
  "等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我就来找你。"
  
  "到时候——"
  
  "你可别再嫌我笨了。"
  
  他俯下身。
  
  在何天紫的额头上。
  
  轻轻一吻。
  
  很轻。
  
  很长。
  
  像在告别。
  
  像在承诺。
  
  张念华醒了。
  
  奶娘把他抱走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张德华和何天紫。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德华坐在床边。
  
  还握着何天紫的手。
  
  他已经握了快三个时辰了。
  
  从凌晨到现在。
  
  那只手还是凉的。
  
  他一直没有松开。
  
  好像一松开——
  
  她就会消失。
  
  "陛下。"
  
  门外传来陈铁军的声音。
  
  很轻。
  
  "什么事。"
  
  "太初军降部的安置……"
  
  "你和山风处理。"
  
  "是。"
  
  "还有……"
  
  "说。"
  
  "阵亡将士的名单……"
  
  "抚恤加倍。"
  
  "家属由朝廷供养。"
  
  "子女由上国抚养至成年。"
  
  "是。"
  
  陈铁军没有再说话。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退下了。
  
  张德华没有动。
  
  他不想处理这些。
  
  他知道这些事很重要。
  
  但他现在——
  
  什么都不想做。
  
  他只想坐在这里。
  
  握着她的手。
  
  陪她。
  
  就像以前她陪他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何天紫的颈间。
  
  那里挂着一块玉佩。
  
  很小。
  
  很旧。
  
  用红绳系着。
  
  他以前见过。
  
  但从来没有仔细看过。
  
  她总是贴身戴着。
  
  连沐浴的时候都不摘。
  
  他问过一次。
  
  她只是笑了笑。
  
  "是家里给的。"
  
  他就没有再问。
  
  现在——
  
  他伸出手。
  
  轻轻将那块玉佩从她颈间取下来。
  
  玉佩很温。
  
  是被她的体温捂了多年的温。
  
  但现在也在慢慢变凉。
  
  他将玉佩翻过来。
  
  背面刻着两个字。
  
  很小。
  
  很秀气。
  
  是她的字迹。
  
  "浅雪。"
  
  张德华念出了声。
  
  浅雪。
  
  两个字。
  
  像一道雷。
  
  劈在他心上。
  
  他想起来了。
  
  他们成亲那天晚上。
  
  她靠在他怀里。
  
  忽然说:"德华。"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我的小字。"
  
  "叫浅雪。"
  
  "何浅雪。"
  
  "是我爹给我取的。"
  
  "他说我出生那天——"
  
  "下了很大的雪。"
  
  "天地一片浅白。"
  
  "所以叫浅雪。"
  
  "不过除了我爹——"
  
  "没人知道。"
  
  "连天机阁的人都不知道。"
  
  "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当时他笑了。
  
  "那我以后叫你浅雪?"
  
  她红了脸。
  
  将头埋进他怀里。
  
  "私下里……可以。"
  
  "人前还是叫天紫。"
  
  "好。"
  
  但他后来很少叫。
  
  总是"天紫""天紫"地叫。
  
  叫了这么多年。
  
  几乎忘了她还有一个名字。
  
  叫——
  
  浅雪。
  
  何浅雪。
  
  "浅雪……"
  
  张德华握着那块玉佩。
  
  将它贴在胸口。
  
  "浅雪……"
  
  他一遍一遍地念。
  
  像在叫她。
  
  像在唤她回来。
  
  但她不会应了。
  
  那个会红着脸让他私下叫小字的女子。
  
  不会再应了。
  
  "浅雪——"
  
  他的声音开始抖。
  
  "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怎么不告诉我这是你的名字……"
  
  "我都没怎么叫过……"
  
  "你就走了……"
  
  "你让我——"
  
  "以后叫谁去……"
  
  他的道心。
  
  在这一刻——
  
  裂了。
  
  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裂痕。
  
  是——
  
  真正的裂。
  
  像冰面在春水下碎裂。
  
  咔嚓。
  
  咔嚓。
  
  他能听到。
  
  那声音从他的丹田深处传来。
  
  从他的道心上传来。
  
  道心裂痕。
  
  三十percent。
  
  他感觉不到痛。
  
  因为心里的痛比这厉害万倍。
  
  他只是觉得——
  
  空。
  
  身体里空了一块。
  
  那是三身消散后的空。
  
  是四神兽沉睡后的空。
  
  是——
  
  何天紫走了之后的空。
  
  那空在扩大。
  
  在吞噬他。
  
  五十percent。
  
  道心裂痕到了一半。
  
  他的灵能开始紊乱。
  
  法相在身后忽明忽暗。
  
  但他不在乎。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浅雪……"
  
  他将脸埋在何天紫的手边。
  
  她的手还是凉的。
  
  他的泪落在她的手上。
  
  一滴。
  
  两滴。
  
  他没有出声。
  
  只是无声地流泪。
  
  肩膀一抽一抽的。
  
  像个孩子。
  
  他是上国大帝。
  
  是大乘三重的修士。
  
  是百万大军的统帅。
  
  他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
  
  他在太初帝面前不低头。
  
  但现在——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妻子的丈夫。
  
  他在哭。
  
  无声地哭。
  
  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抬起头。
  
  看着何天紫的脸。
  
  她还是那样安详。
  
  那样美。
  
  白发如霜。
  
  白裙如雪。
  
  木簪如旧。
  
  "浅雪。"
  
  他站起来。
  
  将玉佩重新系回她的颈间。
  
  "你等着。"
  
  "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上国会强盛。"
  
  "念华会长大。"
  
  "我——"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会活着。"
  
  "你让我活着。"
  
  "我就活着。"
  
  "但你得允许我——"
  
  "想你。"
  
  他转身。
  
  向门外走去。
  
  每一步都很沉。
  
  走到门口。
  
  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浅雪。"
  
  "我去处理点事。"
  
  "很快回来陪你。"
  
  他推开门。
  
  走了出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
  
  很刺眼。
  
  他眯了眯眼。
  
  看到张山风、林雄枫、陈铁军都站在院子里。
  
  还有上国的文武官员。
  
  他们看到他出来。
  
  齐刷刷跪下。
  
  "陛下。"
  
  张德华看着他们。
  
  这些人。
  
  这些跟随他多年的人。
  
  他们的脸上有悲。
  
  有痛。
  
  有担忧。
  
  但更多的是——
  
  期待。
  
  他们在等他。
  
  等他站起来。
  
  等他继续带领上国。
  
  "都起来。"张德华道。
  
  声音很哑。
  
  但很稳。
  
  "太初已灭。"
  
  "战争结束了。"
  
  "该做的事——"
  
  "还要做。"
  
  "陈铁军。"
  
  "臣在。"
  
  "阵亡将士的抚恤。"
  
  "朕说了。"
  
  "加倍。"
  
  "家属由朝廷供养。"
  
  "子女抚养至成年。"
  
  "是。"
  
  "张山风。"
  
  "弟子在。"
  
  "你代朕处理军务。"
  
  "太初降部的安置。"
  
  "边境的布防。"
  
  "你和陈铁军商量着来。"
  
  "是。"
  
  "林雄枫。"
  
  "弟子在!"林雄枫红着眼眶。
  
  "你——"
  
  张德华看了他一眼。
  
  这个十岁的徒弟。
  
  "好好修炼。"
  
  "是。"
  
  张德华交代完。
  
  转身。
  
  又走回了房间。
  
  关上门。
  
  回到何天紫身边。
  
  坐下。
  
  握住她的手。
  
  "浅雪。"
  
  "事安排好了。"
  
  "我陪你。"
  
  ------
  
  下午。
  
  张山风来了。
  
  "师父。"
  
  "什么事。"
  
  "太初降部的清点完成了。"
  
  "俘虏四十七万。"
  
  "其中有太初的文臣武将。"
  
  "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
  
  "太初帝的遗体。"
  
  "已经收殓了。"
  
  "怎么处理?"
  
  张德华沉默了一会儿。
  
  "按仙人之礼。"
  
  "葬了。"
  
  "师父?"张山风一愣。
  
  "他是敌人。"
  
  "他杀了我们那么多人。"
  
  "他还——"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何天紫。
  
  没有说下去。
  
  张德华摇了摇头。
  
  "人死如灯灭。"
  
  "他已经付出代价了。"
  
  "葬了吧。"
  
  "立个碑。"
  
  "就写——"
  
  "太初之主。"
  
  "是。"
  
  张山风退下了。
  
  张德华看着何天紫。
  
  "浅雪。"
  
  "你不会怪我吧?"
  
  "他虽然是敌人。"
  
  "但也是一代枭雄。"
  
  "六万年的霸业——"
  
  "值得一个体面的葬礼。"
  
  何天紫没有回答。
  
  但张德华觉得——
  
  她会同意的。
  
  她总是那么善良。
  
  那么大度。
  
  如果她在。
  
  一定会说:"德华,算了。"
  
  "人都死了。"
  
  "一切都结束了。"
  
  ------
  
  傍晚。
  
  夕阳西下。
  
  金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何天紫的白发上。
  
  像镀了一层金。
  
  张德华还坐在那里。
  
  他已经坐了一整天了。
  
  粒米未进。
  
  滴水未沾。
  
  但他不饿。
  
  也不渴。
  
  他只是觉得——
  
  累。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
  
  道心裂痕已经稳定在五十percent。
  
  不再扩大。
  
  但也没有愈合。
  
  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横亘在他的道心上。
  
  提醒他——
  
  她走了。
  
  他闭上眼。
  
  靠在椅背上。
  
  想休息一会儿。
  
  但一闭眼——
  
  就是她。
  
  是她的笑。
  
  是她的泪。
  
  是她在天机阁里推演星象的样子。
  
  是她在产房里痛得满头大汗却还对他笑的样子。
  
  是她抱着念华哼歌的样子。
  
  是她在战场上七窍流血却还对他笑的样子。
  
  "德华……我做到了……"
  
  "照顾好念华……让上国永远强盛……"
  
  她最后的话。
  
  还在他耳边回响。
  
  张德华猛地睁开眼。
  
  看着床上的何天紫。
  
  "浅雪。"
  
  他忽然站起来。
  
  走到窗边。
  
  推开窗。
  
  夕阳的光扑面而来。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
  
  看着那片他们曾经一起看过无数次的星空。
  
  然后——
  
  他仰起头。
  
  "浅雪——!"
  
  一声长啸。
  
  从张府传出。
  
  从上国基地传出。
  
  响彻云霄。
  
  那声音里有悲。
  
  有痛。
  
  有爱。
  
  有悔。
  
  有——
  
  一切。
  
  上国的军民听到了。
  
  他们停下手中的事。
  
  望向张府的方向。
  
  低下头。
  
  默哀。
  
  张山风听到了。
  
  他单膝跪地。
  
  泪如雨下。
  
  林雄枫听到了。
  
  他扑在张山风背上。
  
  放声大哭。
  
  陈铁军听到了。
  
  他立正。
  
  敬了一个军礼。
  
  手在抖。
  
  远在千里之外的战场。
  
  那些还在清理战场的上国将士听到了。
  
  他们齐齐跪下。
  
  面向张府的方向。
  
  "皇后娘娘——"
  
  "一路走好——"
  
  张德华的长啸持续了很久。
  
  直到灵能耗尽。
  
  直到嗓子嘶哑。
  
  直到——
  
  他再也发不出声音。
  
  他滑坐在窗边。
  
  靠着窗框。
  
  看着天上的第一颗星。
  
  "浅雪。"
  
  "那是你吗?"
  
  "你在看着我吗?"
  
  星星一闪一闪。
  
  像在回答。
  
  像在——
  
  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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