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勃达岭三十日约
第169章 勃达岭三十日约 (第2/2页)护经长老听罢，眼中杀意暴涨。
千面郎君每一句讥讽，都像刀锋刮过他百年自尊。
“小辈，你岂能如此多次辱我？“
“老夫岂能容忍？“
“看招！“
话音未落，他黑袍猛然鼓荡，周身神性如潮水般涌出。
“千峰之下**现，万丈红尘万道光。“
天穹之上，一道巨大虚影缓缓降临。
那虚影庄严神圣，笼罩四野，仿佛**亲临。
虚影之下，大地之上，竟隐隐浮现出世间红尘万象——众生跪拜、城池起伏、战火与炊烟交织，如一幅铺展在脚下的浮世画卷。与此同时，万道红光自虚影中垂落，如神赐福一般倾泻而下，看似慈悲普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禁锢与灼烧，将千面郎君周身气机层层锁住。
红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凝固，连剑鸣都被压得低沉。
这是一记大招。
不只为伤身，更为锁魂、压势、断退路。
千面郎君举剑，一步步逼近，低声吟道：
“君不见，红尘滚滚葬英雄，“
“君不见，神威赫赫化秋风。“
“古来圣贤皆寂寞，“
“唯有剑心照苍穹。“
诗声落处，万道红光骤然翻涌。
天山河上空，红尘如雾弥漫，恍若大漠深处升起的血色烟瘴。烟瘴之中，人影幢幢——有披甲战士，有布衣百姓，有老者，有稚童。他们或跪或立，或奔或逃，却在红光笼罩下渐渐褪色，血肉消融，终化累累白骨，散入尘烟。
神威之下，秋风过处，沙石崩解，万物寂灭。
唯有那些古来圣贤的身影，在红尘中若隐若现，似在叹息，似在遥望。
最终，一切归于沉寂。
一道清冷剑光自天穹划落，如流星坠地，斩开漫天红尘。
千面郎君剑尖微垂，望着眼前盛景，淡淡道：
“王爷启发的诗，果然配上剑，才有这般血气，这般盛景。“
他抬眼，直视护经长老：
“护经长老前辈，来战。“
“此战，春风如意，点到为止亦可，不死不休、同归于尽亦可。“
护经长老终于彻底暴怒。
“找死！“
“老夫作为前辈，处处忍让，岂能被你小辈如此欺辱挑衅？“
“受死！不死不休，何来点到为止？杀！“
黑袍之下，一双带着古然神韵的手猛然拍出。
掌风先至，神光已封人口鼻。那手掌仿佛自九天垂落，携**神威，使人四方颠倒、乾坤翻涌，如泉涌般不可抵挡。
一般太尉宗师，根本接不住。
千面郎君头顶本命剑无限浮现，却不取锋芒，只收剑于身侧，翻手应接。
他一指剑光轰出，与那神掌执手相接。
“砰！“
罡风四射，脚下巨石碎裂如齑粉。那些碎石被罡风卷起，如暗箭掠过，又如天外陨石般射入天山河道，激起一道道冰冷水花，雨落平湖，天女散花。
护经长老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他眼中已无方才的暴怒，反而归于一种极深的平静。那平静里自有威严，却终究有一丝颤抖。
“不可能……“
“小辈，老夫千年时光，百年苦修，如此雄厚之功，你岂能抵挡？“
“没有七百年根基，你岂能接住老夫百年功力？“
“难道世间之事，竟能如此滑稽吗？“
“悠悠苍天，却真的如此薄待于我？“
“可悲，可叹，又可笑啊——哈哈哈哈！“
笑声凄厉，混着血水从他眼角淌下。那不是泪，是血泪。一道暗红自眼眶缓缓滑落，划过苍老面颊，滴入衣襟。
百年苦修，熬死同代天骄，自认神性加身、道果已成。今日却被一个冠军境小辈正面接下全力一掌。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绝望。
仿佛一生所执，忽然被人轻轻一推，便碎成了齑粉。
另一边，千面郎君同样吐血倒飞。
他似乎也未曾料到会是如此场景。
指骨发麻，五指微弯，似已不受控制。胸口如遭千斤重锤，衣袍凹陷，竟似多出一个拳印。
然而他心中涌起的，却是一丝狂喜与震撼。
他从未想过自己真能接住。
对方是活了近百年的老怪物，百年光阴堆出来的功力，厚重如山，深不可测。这等存在，本该是他仰望的存在，而非正面抗衡的对手。
可他接住了。
一是王爷给他的剑，剑意通神，配上那首诗，血气与盛景俱在。
二是他练了万遍《万古长青经》。此经以生机为根，以长青为骨，万遍苦修之下，肉身早已非寻常冠军境可比。
剑与经，诗与血。
万遍苦修，等的就是这一刻。
两人各自站稳，胸中淤血翻涌，彼此敌视，谁也不敢先动。
下一招，必分生死。
此时。
刘紫衣以一敌三，剑气纵横，杀意弥漫，竟丝毫不落下风。
剑光所过之处，漫天苍云翻涌，如被锋刃一寸寸割裂。齐亚德谢赫太尉宗师、哈立德埃米尔太尉宗师、阿布·***埃米尔太尉宗师身上接连添出血痕，衣袍破碎，血迹斑斑。
可刘紫衣身上，亦是如此。
她肩头、臂侧、腰腹皆有剑伤，鲜血顺着衣角滴落，染红脚下碎石。血腥味在巨石四周弥漫开来，四面八方的夜风都被染得腥甜。
仿佛四边都开始下起血雨，染红了一切。
天山河道中尤重。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渐渐起了波澜，血腥味越来越浓，涟漪越来越大，一圈圈扩散开去，似要将整条河道吞没。
天色黯淡，日月无光。
天地间仿佛都化作一片血色世界。
岸上众人皆在激战，或未曾察觉，或即便察觉，也无暇在意。
不多时，三位太尉宗师因失血过多，气息渐弱。头顶本命真灵黯淡，真气几乎溃散。
刘紫衣虽修有《万古长青经》，生机绵长，可此刻以一敌三，真气也几乎见底。
她呼吸微沉，剑势却仍未乱。
三位太尉宗师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屈辱与狠色。
其中一人咬牙低吼：“打起精神！“
“我等以三敌一，竟还落下风，岂非奇耻大辱？“
“杀了此大唐女子，方可洗去此耻！“
另一人沉声道：“若不能胜，便皆要死！“
第三人目光似陷入某种熟悉的回忆，盯着刘紫衣，声音微微发颤：“她可不是寻常强者……似乎不是千年前的，而是百年前便已入道的太尉宗师！“
三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沉。
百年前的太尉宗师，意味着她熬过了无数岁月，根基之深、剑意之纯，远非寻常强者可比。
刘紫衣握剑的手微微收紧，眼中寒光更盛。
“多说无益。“
“要战，便战。“
剑锋一震，血珠飞溅。
她虽真气将尽，剑意却未减分毫。
忽然，巨石下又掠出一道身影，直入战圈。
一柄圆月弯刀架住刘紫衣致命一剑，来人厉喝：“退！“
齐亚德谢赫太尉宗师、哈立德埃米尔太尉宗师、阿布·***埃米尔太尉宗师大喜：“哈伦·拉希德太尉宗师！“
三人急忙跳出战圈，与哈伦·拉希德太尉宗师并肩而立，死死盯着刘紫衣。
原来，谢理法门下共有四位太尉宗师级高手。
齐亚德谢赫太尉宗师、哈立德埃米尔太尉宗师、阿布·***埃米尔太尉宗师常居明处，哈伦·拉希德太尉宗师则一直隐于暗处。其余三位太尉宗师若非危在旦夕，他绝不会轻易现身。
巨石上，战斗暂止。
老者面色阴沉，望着两方大战，眼中似有不解，又似压着恼火。
他沉声道：
“大唐太尉宗师，你等王爷与谢理法殿下有约在先，三十日内不再阻止大食大军入主朔西。此话是否属实？“
“若是，尔等岂能与我辈在此争斗不休，有意扩大两方交锋？此非违约之道么？“
千面郎君淡淡道：
“是。“
“但违约者不在我们，而在你方。“
“我大唐讲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若人要犯我，必百倍奉还。“
老者目光微沉，又看向另外三位宗师。
那三人彼此交换眼神，似已暗中传意，片刻后皆微微颔首。
老者遂道：
“好。“
“那你我便不再缠斗。“
“三十日之后，再见真章。“
“四位太尉宗师，护经长老，走！“
“是！“
数道黑影掠入夜色，嗖嗖几声，便如从未出现过一般，迅速消失在博达岭外。
夜风复归寂静。
天山河面却在此时无声翻涌。
千面郎君身后，河道中的漩涡骤然扩大，水色由黑转青，又由青转暗红。
水面之下，忽然浮出九颗狰狞蛟首。
九首形态各异，鳞甲颜色不同，眼中凶光或赤、或青、或黑、或金、或白，气息也各不相同。
下一刻，九首齐张，龙焰喷涌而出。
赤焰如焚，青焰如毒，黑焰如蚀，金焰如刃，白焰如霜。各色龙焰交织成一片诡异火幕，直扑千面郎君后心。
千面郎君反应极快，反手拔剑，剑光横斩，正要反击。
可水面轰然合拢。
那九颗蛟首连同漩涡一起沉入河底，仿佛从未出现。
天山河恢复平静，只余几缕未散的龙焰在水面上嘶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