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午夜归根楼
第一章 午夜归根楼 (第1/2页)北林路是条断头路,路灯常年失修,大片区域深陷黑暗。
陈安攥着一张被汗水泡软的传单,站在路口。
传单是在医院缴费处捡的,红底黑字,纸面渗着黏腻油脂:
“招夜班保安,日结三千,要求八字够硬。”
搁平时他早扔了,一晚三千绝对是诈骗。
但他没退路。
妹妹陈宁在ICU躺了半个月,明早补不齐两万块,催款单变停药通知。
昨天他去ICU门口,隔着玻璃看见护士在换药。陈宁的胳膊从被子里露出来,瘦得只剩一层皮裹着骨头,输液管扎在手腕上,针头周围的皮肤全是青紫的针眼。他站在玻璃前看了很久,护士换完药出来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那种沉默比催款单更让人喘不过气。
停药即死。
他不怕死,只怕眼睁睁看着妹妹咽气。别说火坑,刀山也得跳!
顺着断头路往前走,气温骤降,夜风灌进领口,陈安打了个冷战。
归根楼到了。
十八层老楼死气沉沉地矗立在黑暗中。水泥外墙大面积剥落,裸露出漆黑钢筋。整栋建筑不见半点光亮,安静得令人窒息。
夜风穿过破碎的窗户缝隙,发出极细的呜呜声,有人在很远的房间里哭。
陈安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玻璃大门,门轴摩擦出刺耳声。
霉味混着劣质线香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只有一盏闪烁不定的昏暗吊灯。前台后面坐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裹着破旧黑布褂子,干瘪皮肉紧贴骨头,透出一股枯朽死气,双眼蒙着脏兮兮的黑布。
“来应聘的?”
老头突然出声,嗓音粗糙沙哑。
陈安沉声应了。
老头没理他的自我介绍,神经质地抽动鼻子,嗅探空气。
“一身穷酸味,还夹着股走投无路的狠劲。”
老头咧嘴,露出焦黄牙齿:“不错,这栋楼最缺你这种连死都不怕的穷鬼。”
陈安直奔主题:“一晚三千,真假?”
“活到天亮,一分不少。”
老头干笑两声,从柜台下摸出一张泛黄牛皮纸推过来:“签下生死契,今晚就能留下。”
纸上没有劳务条款,只写了几行字:
工作时间午夜零点至清晨六点,看守大楼,禁止任何人或物进出。
最下方加粗红字:生死自负,绝不追责!
这根本是张卖命契约。
陈安连眼睛都没眨,伸手去拿印泥。印泥干涸发硬,按不出颜色。
老头阴恻恻地说用血。
陈安把大拇指塞进嘴里,犬齿抵住指关节的皮肤,用力咬了下去。
血是咸的,带着铁锈味,涌进舌头底下。
他把手指从嘴里抽出来,拇指肚上裂开一道深口子,血顺着指纹的纹路往下淌。
瞎老头蒙着双眼,却精准捕捉到了这个动作,干瘪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摸索着收好牛皮纸,反手扔出三样东西:生锈的黄铜钥匙、老式手电筒、一本破旧的黑色账本。账本封面无字,皮质粗糙,触手冰凉。
“签了字,你就是正式夜班管理员。我叫瞎老李,是你前任。”
老头起身,抓起导盲杖走到门口。
夜风吹得黑布褂子猎猎作响,他没回头。
“规矩三条,刻进骨头里:
第一,午夜后不要通过猫眼往外看;
第二,四楼灯亮,立刻闭眼屏息直到熄灭;
第三,永远不要答应帮租客带东西出去。”
“打破了呢?”
瞎老李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干笑:“明早我来收尸,剥下人皮挂在四楼走廊。”
玻璃门推开,干瘪身体融入夜色。
大门重新关紧,一楼大厅只剩陈安一人。
空气静谧得可怕,他能清晰听到心跳声。
他不害怕,反倒觉得可笑。连妹妹手术费都掏不出的穷光蛋,根本没资格恐惧未知。
陈安走进前台后方值班室。
狭窄逼仄,一桌一椅。墙上挂着九个老旧监控屏,满是雪花点,分别对应一到九层走廊。全是黑白画面,空无一人。
他拉过破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黑色账本上。
右手大拇指的伤口还在渗血。
伸手翻开封面,指尖触碰瞬间,血被一股力量猛地从伤口里抽了出去,拽。陈安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有什么在往外扯,整根大拇指的血管同时收缩了一下。黑色封皮把血吞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封面上缓缓浮现四个暗红篆体大字,笔画扭曲,透着森森邪气:
“归根名册。”
没等他细看,墙上老式挂钟发出沉闷轰鸣,时针分针同时指向正上方。
午夜零点。
白炽灯熄灭,值班室陷入绝对黑暗。只有九个监控屏散发着幽蓝光芒,气温骤降,阴寒顺着脊椎一路攀爬。
陈安死死盯着屏幕,安静。
滴答。
微弱水滴声在密闭值班室炸开!
陈安屏住呼吸,目光锁定左下角二号屏。
走廊空无一人,但灰暗地板上,凭空渗出一大片水渍。
滴答……
水渍蔓延,一个模糊的赤脚脚印出现。浮肿变态,比正常脚大出一整圈,形状极度扭曲,能看到趾骨错位轮廓。
第二个脚印,第三个,第四个……
看不见的东西拖着沉重步伐,一步步靠近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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