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亮以后
第二章 天亮以后 (第2/2页)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每扇门上都挂着一块旧式门牌号。
陈安放慢脚步,一扇一扇看过去。门缝底下塞着旧报纸,门把手上落满了灰,有些门牌上的数字已经模糊到辨认不清。
104室的门虚掩了一条缝。
陈安停下。
门缝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东西在。
那种感觉极微妙,纯粹是某种原始的警觉骤然绷紧。后颈上的汗毛竖了起来,头皮一阵发麻。
他屏住呼吸,听见门板另一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类似指甲划过木纹。
然后是第二声。
有人正站在门后一寸的位置,和他隔着门板面对面,也在屏着呼吸。
陈安没有推门。
他想起瞎老李的话:白天的楼归租客自己管。新来的不敲门。
他继续往前走。
106室门口放着一个搪瓷碗,碗里有几枚锈蚀的硬币和三根烧尽的香。香灰被风吹得在碗底画了半个圈。
107室的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
画上的童子脸被刮掉了,不是被撕掉,是被人用指甲一点一点抠掉的,抠痕从眼睛开始往下延伸。
陈安在107门口站了最久。
不是因为门上有抠痕,而是因为名册在他口袋里微微发热。
他掏出名册翻开,书页上没有任何新文字出现,但封面的“归根名册”四个字比昨晚更亮了。暗红里透出一丝流动的微光,整本账本正在缓慢苏醒。
合上名册,陈安继续走。
走廊尽头是楼梯间。
楼梯口挂着一面布满裂纹的圆镜,镜面的裂痕呈蛛网状从中心散开。
镜子上贴了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字:二楼以上,无事勿入。
落款是“前任管理员”,字迹歪歪扭扭,墨迹已经褪成灰色。
是瞎老李写的。
陈安在镜子前站了片刻,透过裂痕看见自己的脸被切成好几块。然后他转身往回走,回值班室的路上把每一个门牌号都记了一遍。
101到109,一共九个房间。
109的房门和其他都不一样,门缝底下没有塞报纸,而是厚厚一层发黄的旧布条。
布条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针脚,每一针都极细极密,缝衣针一针针钉死在门框上。
缝尸人的工坊。
陈安在109门口站了三秒。
门里面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但门缝底下的布条微微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扯了扯线头。
布条被拉紧了一瞬,针脚之间的缝隙收窄,露出门缝里一线极深的黑暗。
然后布条松了回去。
陈安后退了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后退,脚自己动的。
傍晚六点,陈安去北林路口那家唯一的外卖店打包了一份盖浇饭。
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收钱的时候特意找了张最平整的纸币递给他。
陈安拎着饭回到值班室,坐在破椅子上一粒一粒吃完。
然后他把新买的手电筒放在右手边最顺手的位置,打火机揣进左边裤兜。
比昨晚多准备了两样东西:一把从五金店买的榔头压在桌腿底下,还有一包创可贴塞在抽屉里。
六点五十分,他翻开名册,在第一页水煞的资料上多看了几眼。
水仙之息,屏息时完全隐匿活人气息。
昨晚收租时他没细想,现在琢磨了一下:水煞用这个能力潜伏在水底找替身,神不知鬼不觉。那反过来,如果他用它在走廊里无声无息地巡视,那些租客也察觉不到他。
等于他在楼里多了一套隐身衣。
这个念头让他后颈上还没消退的汗毛又竖了起来。
兴奋。纯粹的兴奋。
他把这个念头记在心里。
七点整。
九块监控屏同时亮起,雪花点闪烁了三秒后稳定下来。
一楼到九楼,走廊全空。
陈安拉过破椅子坐下,左手搁在名册上,右手搭在手电筒旁边。口袋里的打火机贴在腿上,冰凉的金属外壳隔着布料传过来一丝凉意。
时钟的指针一格一格往午夜推。
第二夜,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