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6章 地下皇神的筹码
第0416章 地下皇神的筹码 (第2/2页)“你父亲不是携款私逃。他是在去报信的路上被人截杀的。”
“报什么信?”
“报我的信。”许又开放下折扇,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两道触目惊心的旧伤疤在袖口下若隐若现,“当年我被逐出师门之后,你父亲是唯一一个还在暗中接济我的人。他没有武功,没有势力,只是一个管账的。但他每隔三个月会托人给我送一次银子,藏在米袋子里,从来没有断过。后来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秘密——青霜门的掌门和几位长老,正准备将门内最珍贵的几件东西秘密转移出镇江。”
“什么东西?”
许又开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把长剑前,伸手在剑鞘上轻轻摸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个沉睡多年的孩子。
“碎星剑谱只是开胃菜。他们要转移的东西,叫‘龙渊匣’。”
这三个字一出口,天井里忽然起了一阵风。不是外面吹来的自然风,是堂屋和回廊之间的气压突然失衡,门帘被吸得向外飘了一下又猛地贴回门框上。墙角那几幅没钉牢的字画哗啦啦地响了几声,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它们面前快速掠过。
谢依兰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活了二十八年,听过很多江湖传说,有些是师父讲的,有些是她自己从古籍里翻出来的,大部分都当成故事来听。但“龙渊匣”这个名字,她在谢家的家谱里见过一次。家谱上关于龙渊匣的记载只有一句话,用朱砂写的,笔锋凌厉得像是用剑刻上去的——“见匣者,非死即疯。”
“不可能。”谢依兰的声音压得很低,“龙渊匣是传说。是宋末一个疯子道士杜撰出来的东西。我翻过所有的资料,没有任何实物证据能证明它存在过。”
“那是因为见过实物的人,要么死了,要么疯了,要么像你师叔一样,在藏经阁里藏了二十年不敢出来。”许又开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但他握折扇的手微微发抖,扇骨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你父亲发现的就是这个秘密。龙渊匣不是传说,它就藏在青霜门的地下,藏了整整七百年。掌门和几位长老打算把它转移走,因为当时青霜门已经内讧不断,有人想夺匣,有人想毁匣,有人想把它卖给境外势力。你父亲只是个管账的,但他做了一个比所有高手都勇敢的决定——他要去通知江湖上还能说得上话的几位前辈,让他们来阻止这件事。”
“然后呢?”买卡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刚才的压抑更可怕,像是台风眼。
“然后他被人发现。凶手是谁,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杀他的人,就是当年我最信任的那个人。他截住了你父亲,抢走了他身上的账册,然后将他一剑封喉。用的不是普通的剑法,是碎星式。碎星式留下的伤痕独一无二,凶手想嫁祸给青霜门。这个局布得并不精巧,但当时的局势太混乱,没有人愿意为一个管账先生得罪青霜门。”
谢依兰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碎星式——两个月前她在明城墙旧址的甬道里,亲眼见过碎星式造成的伤口。那道细如发丝的弧形切口,像是用圆规在人的咽喉上画了一个圈,切口极其平滑,看不出任何锯齿状的撕裂痕迹。能用剑在人体上留下这种伤口的人,整个江湖不超过三个。
“那个人是谁?”买卡特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许又开没有回答。他重新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对买卡特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到只有买卡特一个人能听到。
买卡特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类似于解脱的东西,像是在冰层下面埋了二十年的冻土终于等到了一丝裂缝。
他站起来,对许又开说:“你没有骗我。”
“我在你面前骗你,那是找死。”许又开又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折扇轻摇,“但我需要你保我们三天。三天之内,你的人不许碰楼明之和谢依兰。三天之后——”
“三天之后,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会把你当恩人。”买卡特接过话,声音冷得像冰锥,“如果你骗我——许又开,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
“知道。”许又开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像恐惧,倒像是释然,“你的规矩是十倍奉还。我不欠你的,所以不怕。”
买卡特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天井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口养着锦鲤的大缸,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随手丢进了缸里。
“啪”的一声,水花溅起来,那条红白锦鲤吓得窜到了水底。
“给鱼喂点食。”买卡特丢下这句话,大步走出了院门。
四个黑西装紧随其后,那两个随从走在最后面,退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谢依兰走到水缸边,探头往里看。水里沉着一个小东西,在夕阳最后一缕光线里闪闪发亮。她伸手捞起来,掌心里躺着一枚徽章,圆形,纯金打造,正面刻着一柄穿过霜花的剑——青霜门的门徽。
背面刻着一行字:以父之名。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枚徽章是青霜门护法以上级别才能佩戴的信物,全天下只有五枚。买卡特把这样珍贵的东西丢进鱼缸里,意思再明白不过——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比一块二十年前的墓碑更有分量。
楼明之走到她身边,接过那枚徽章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递给许又开。许又开摇了摇头,没有接。
“这是他父亲的遗物。当年他在巷子里被人发现的时候,脖子上还挂着这枚徽章。凶手拿走了账册,拿走了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唯独没碰这枚徽章——大概是因为它太烫手了。”许又开坐回八仙桌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不知是因为茶水太凉,还是因为想到了什么不愿回首的画面,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或者说,凶手知道这枚徽章迟早会落到他儿子手里。他在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堂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天井里的锦鲤又慢慢浮了上来,嘴一张一合地啜着水面,把那枚徽章砸出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吞进肚子里。墙角的字画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其中一幅没钉牢的山水画飘落下来,无声地铺展在青石板上,画面上的远山被月光映得微微发亮。
谢依兰忽然开口了。
“许先生,你刚才说的‘龙渊匣’——”
“是真的。”许又开打断她,语气笃定得像一块铁,“我虽然被逐出了师门,废了武功,但没有废掉眼睛和耳朵。龙渊匣就在镇江,而且它藏的位置,和明城墙那七道旋梯有关。”
楼明之猛然抬头。旋梯——五个月前,他恩师在遇害前最后调查的,正是明城墙遗址下那些被尘封的旋梯。师父的遗物里有一张手绘的图纸,上面标注了七道旋梯的位置,其中三道打了叉,剩下四道画了问号。他至今没有破解那张图纸的含义。
“你怎么知道旋梯的事?”
许又开从衣襟里取出一本巴掌大的线装册子,封面用牛皮纸包着,边角已经磨损得像被老鼠啃过。他翻开其中一页,推到楼明之面前。
“因为这本册子,是你师父二十年前寄给我的。他说如果他出了事,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楼明之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师父的笔迹,他太熟悉了——力透纸背的硬笔楷书,每一笔都像刀刻。
第一页上只写了一句话:“明之,当你看到这些字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把许又开找到了。接下来,你去找一个人。那个人在旋梯的最低处等你。你也许会死,但真相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