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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生死相认,此情不渝

第三十四章:生死相认,此情不渝 (第1/2页)

贾富贵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从枫叶谷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走着走着天就黑了,走着走着天又亮了。没有停,没有歇,没有吃一口东西,没有喝一口水。腿不是自己的了,胳膊不是自己的了,整个人像一台被人推着走的机器,不停地走,不停地走。心里头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大得像打雷,大到听不见别的任何声音。
  
  翻过一座山,又翻过一座山。趟过一条河,又趟过一条河。路越走越偏,人烟越来越少。从大路走到小路,从小路走到山路,从山路走到没有路的地方。贾富贵不管,有路走,没路也走。荆棘划破了衣裳,碎石割破了脚底,血淌了一路,贾富贵看都没看一眼。
  
  第五天的时候,贾富贵到了一座小镇。说是镇子,其实就几十户人家,一条土路从东头通到西头,两边的房子破破烂烂的,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头的黄泥和稻草。镇子外面是连绵的荒山,山不高,但很密,一座挨着一座,像一群蹲在地上的老人。
  
  贾富贵站在镇子口,心里头那个声音忽然不响了。不是消失了,是变成了另一种感觉——一种很轻很柔的牵引,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拴在贾富贵的心口上,一头拴在前面某个地方,轻轻地拉,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说:这边,往这边走。
  
  顺着那根线的牵引,贾富贵穿过镇子,走到镇子西头的一座小庙前。庙不大,就一间屋子,屋顶塌了一半,墙也裂了,院子里长满了草,草比人还高。庙门口挂着一块破匾,上面的字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
  
  庙里头有一个人。
  
  那个人缩在墙角,身上盖着一堆烂草,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子,只能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蜷在那里,像一堆被人丢弃的破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味,不是屎尿的臭,是那种肉烂了、脓流了、伤口发炎了的那种臭,闻着让人想吐。
  
  贾富贵站在庙门口,看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眼泪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不知道那团东西是谁,但眼泪就是往下掉,止都止不住。贾富贵擦了擦眼睛,走进庙里,蹲下来,伸手去拨那堆烂草。
  
  烂草底下是一张脸。那张脸已经不能叫脸了——皮肤黑一块紫一块,坑坑洼洼的,像是被人用火烧过又用刀子刮过。嘴唇烂了半边,露出里头的牙齿和牙龈。鼻子塌了,只剩两个黑洞洞的鼻孔。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眼缝里头的眼珠子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脸上、脖子上、手上,到处都是脓疮,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流脓,黄黄白白的,黏糊糊的,苍蝇在上面爬来爬去。
  
  贾富贵的手在发抖。贾富贵认出了那张脸。不是看出来的,是感觉出来的。那根牵着贾富贵心口的线,另一头就在这个人身上。
  
  贾富贵道:静心。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动了一下。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一些,灰蒙蒙的眼珠子转了转,落在了贾富贵脸上。那双眼珠子看了贾富贵一眼,又闭上了。不是不想看,是没有力气看了。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一口痰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贾富贵把俞静心从烂草堆里抱了出来。轻,轻得像一把干柴。贾富贵记得上一辈子背着俞静心翻雪山的时候,俞静心虽然不重,但好歹有点分量。现在怀里的这个人,轻得让人心慌,像是抱着一团随时会散掉的灰。
  
  俞静心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疼,也许都有。身上的脓疮蹭在贾富贵的衣服上,脓水浸透了青衫,黏糊糊的,腥臭难闻。贾富贵没松手,抱得更紧了。俞静心的头靠在贾富贵的胸口上,耳朵贴着贾富贵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一下一下的,很有力。俞静心的眼缝里渗出了一滴眼泪。眼泪是清的,清得像水,跟她身上那些脓水不一样。那滴眼泪顺着那张坑坑洼洼的脸往下淌,淌到下巴,滴在贾富贵的衣服上。
  
  贾富贵把俞静心抱出了破庙。镇子上有一家小旅馆,说是旅馆,其实就是一户人家腾出两间空房,摆了几张床,给过路的行商歇脚用的。贾富贵踹开门的时候,老板正在打瞌睡,被吓了一跳。
  
  老板道:你谁啊?贾富贵道:开间房。老板看了看贾富贵怀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捂住了鼻子,道:这人什么毛病?有味,不能住。贾富贵从怀里掏出一块灵石扔在桌上。老板不认识灵石,但看着那东西晶莹剔透的,知道值钱,不吭声了,拿起钥匙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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