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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圣诞快乐,陆.....

第371章 圣诞快乐,陆..... (第1/2页)

圣诞节前三天。
  
  杜邦家族的庄园。
  
  庄园坐落在一片缓坡上,远处是结了薄冰的湖,湖面像一块没有擦干净的银镜,把天上的月光和岸边的灯火都揉成了模糊的颜色。
  
  今晚的客人很多。
  
  国会议员、州长、银行家、军工企业的董事、报业巨头,还有几个平常只在报纸社论和总捅竞选演讲里出现的人物。
  
  他们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胸前别着家族徽章或者俱乐部徽章,手里端着酒杯,谈论着美元、选票、战争、能源和下一个十年。
  
  他们说话的时候,总是先看一眼周围。
  
  并不是因为害怕被人听见,而是因为这个世界上真正重要的话,从来不该被太多人听见。
  
  宴会厅里悬着一盏从巴黎运来的水晶灯,灯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笑容照得很清楚。
  
  笑容很清楚,眼睛却很模糊。
  
  有人谈论经济复苏,眼睛里却藏着对衰退的担忧;有人谈论自由贸易,手指却搭在关税方案的文件上;有人说米国必须继续承担世界责任,回头却问自己的企业能不能免除海外风险。
  
  政治就是这样一种东西。
  
  它要求人们用最宏大的词语,说最具体的利益。
  
  很多年前,像这样的宴会里,若有一个华裔出现,大概不会有人专门记住他的名字。
  
  他可能是某位部长的翻译,某个企业家的助理,或者一名恰好被邀请来展示东方古董的年轻学者。
  
  他会站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礼貌地微笑,适时地递上酒杯,在有人问到亚洲市场时说几句无关紧要的看法。
  
  然后宴会结束,所有人离开,地毯上的脚印被清理干净,茶几上的名片被收进抽屉。
  
  他也就被留在了那个晚上。
  
  ……
  
  可今夜不同。
  
  陆深是宴会真正的主角。
  
  不是因为他穿着一身来自萨维尔街的黑色礼服,也不是因为他胸前没有佩戴任何家族徽章,却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更像这个房间的主人。
  
  他成为主角的原因很简单。
  
  这些人都知道,未来几年里,他们的企业能不能活得更舒服,家族能不能在新的政治风暴里站稳,甚至某些海外项目能不能顺利拿到审批,都可能和陆副局长的一句话有关。
  
  一个人的权力达到某种程度之后,别人不会再问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们只会计算,自己距离他的决定有多远。
  
  陆深站在壁炉旁,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喝完的波本,脸上挂着平和的笑。
  
  他听人说话,很少主动打断,也很少表现出明显的兴趣。
  
  可是每当对方说完,他都会准确地接住那句话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有时是一个数字,有时是一个名字,有时只是一个停顿。
  
  他像一个耐心的医生,在听病人描述疼痛。
  
  病人以为自己在讲述病情,却不知道医生真正观察的是他的脸色、呼吸和手指的颤抖。
  
  伊芙琳一直陪在他身边。
  
  她今晚穿着一件深蓝色长裙,肩线柔和,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她不像那些急着证明自己身份的年轻贵妇一样到处寒暄,只在需要的时候开口,在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地站着。
  
  她知道丈夫不喜欢太热闹的交际。
  
  陆深也知道,她其实记得今晚每个人的名字。
  
  宴会临近结束时,一位来自纽约的老银行家拍了拍陆深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陆,等你退休以后,可以考虑来华尔街。我们缺一个真正懂政治的人。”
  
  陆深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我不懂政治。”
  
  银行家笑了起来:“你当然懂。”
  
  “我只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那就是政治。”
  
  “那也可能只是活得久。”
  
  银行家笑容微微一滞,随即笑得更大声了。
  
  有些玩笑之所以好笑,并不是因为它幽默,而是因为里面藏着一块不便触碰的真相。
  
  十一点,客人终于散尽。
  
  汽车的尾灯穿过雪幕,消失在庄园外的黑暗里。
  
  门廊上的侍者开始收拾雨伞和大衣,壁炉里的木柴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整座宅邸慢慢从宴会的喧嚣里退出来,像一艘刚刚驶过风浪的船,重新回到寂静的水面。
  
  陆深和伊芙琳站在门口,把最后一位客人送上车。
  
  那是一位来自波士顿的老先生,临走之前又握了一次陆深的手。
  
  “圣诞快乐,陆。”
  
  “圣诞快乐。”
  
  车门关上,汽车缓缓驶离。
  
  伊芙琳看着远处的车灯,轻声说:“你今晚喝得不多。”
  
  “因为今晚说话的人太多。”
  
  “这和酒有什么关系?”
  
  “说话的人越多,酒越贵。”
  
  伊芙琳转头看他,忍了几秒,还是笑了起来。
  
  “这算什么道理?”
  
  “一个很实用的道理......喝多了以后,他们会以为自己说了真话。”
  
  “难道他们没有说真话?”
  
  “说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等他们喝多?”
  
  陆深看了妻子一眼:“因为清醒时说的真话,通常是准备好的。喝多以后说的真话,才是他们真正害怕的东西。”
  
  伊芙琳的笑意慢慢淡了些,她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雪,
  
  “你总是能把所有事情都说得很可怕。”
  
  “不是我说得可怕,是事情本来就可怕。”
  
  “那你呢?”
  
  “我?”
  
  “你怕不怕?”
  
  陆深沉默片刻。
  
  他看着通往庄园外的道路。
  
  道路两侧的灯一盏接着一盏,灯光被雪遮住,显得不甚明亮。
  
  那条路很长,沿着山坡一直伸进林子里,仿佛通往某个没有人能够抵达的地方。
  
  “怕。”他说。
  
  伊芙琳有些意外。
  
  “你会怕?”
  
  “当然会。”
  
  “怕什么?”
  
  陆深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替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遮住她被冷风吹红的下巴。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
  
  还有一些答案,不能说出来。
  
  ……
  
  伊芙琳去看已经入睡的小安安了。
  
  陆深却还不能休息。
  
  他知道书房里还有两个人在等他。
  
  理查德·梅隆·斯凯夫和查尔斯·杜邦。
  
  书房在庄园西侧,窗外正对着湖。
  
  因为夜宴的缘故,平日里守在门口的仆人已经撤走,走廊上只剩下壁灯。
  
  灯罩里积着一点灰,光线因此显得温吞,照不出墙壁上那些深色木雕的细节。
  
  陆深走到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查尔斯·杜邦果然又给三人各自倒了半杯酒。
  
  酒液呈现出深琥珀色,在壁炉的火光里微微发亮。
  
  杯子是老式水晶杯,杯底很厚,握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重量。
  
  “我以为你们已经喝完了。”陆深说。
  
  “等你。”查尔斯·杜邦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理查德·梅隆·斯凯夫半躺在沙发里,听见这句话,抬了抬眼皮。
  
  “我们当然不能先喝完。”他说,“万一你进来以后发现酒没了,决定把我们两个也处理掉怎么办?”
  
  陆深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
  
  “你们应该把酒藏起来。”
  
  “藏起来就安全了?”
  
  “至少能让我多找一会儿。”
  
  理查德看了他几秒,随后笑了起来。
  
  他今晚穿得比宴会正式些,领带却已经松开,衬衫领口露出一小截皮肤。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一名手握巨大财富的金融家,更像一位刚刚离开晚宴,终于可以把肩膀放下来的老人。
  
  查尔斯·杜邦仍然站在窗前。
  
  他的手里没有酒杯,只握着窗帘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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