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一:西市(中)
章九一:西市(中) (第2/2页)这般想着,脚下便快了几分。他虽听过紫河车的名头,却从未亲眼见过,只知是妇人胎衣,属血肉之物,再怎么洗净晾干,想来也该与干肉相仿。
正心头揣揣,忽见廊下偏处一个不起眼的药摊,蓦地牵住了他的目光。这摊子不似别处堆得满满当当,只寥寥摆着几样干透的私药,多是暗沉土色。
最边角压着个小小的旧木盒,盒盖半掩,里头铺着干净的干棉絮,托着一团皱缩干瘪的深褐物件。
它不似寻常草根花叶有个规整模样,层层褶皱蜷成一团,颜色是沉暗的褐红,边缘干透发脆,微微翻卷,瞧着干枯、甚至有些丑陋,却被单独安放、仔细衬垫,想来便是这摊上最金贵的东西。
他心头猛地一跳,莫名便认定这便是紫河车。可又不敢笃定,周遭没个旁人可问,摊主更是端坐不动,一言不发,越看越拿不准主意。
他也晓得二层的规矩:只可问价,不可问物本身,好坏全凭各人眼力运道。问价只限三次,若不买,便不能再开口。
僵立在摊前半晌,脑中忽闪过玉朝沐浴后的模样:惨淡的面色上熏着淡淡的红晕,依旧是纤细单薄的身形,容色却秀了好些,便如画上的仕女一般,无一不好,只少了几分活气,像个玉琢的人儿。
那时他便想,她若是身子康健了,该是怎样鲜活的光景。
他攥紧了指尖,咬咬牙,低声道:“敢问……这药,什么价?”
话音才落,摊旁那盏烛火莫名瑟缩了一下,“噗”的一声,陡然灭了。
他心头一凛,这才惊觉,满街摊位的烛火不知何时竟一齐熄了。四下里顿时暗了大半,只剩天边冷月透下来的淡淡清光。
他咽了咽口水,心间退意漫生,两腿已微微打颤,不由退了一步,后背却撞在一个人身上,立时身形一顿,脖子好似锈了的门轴,慢慢转头。
这一看,险些惊叫出声,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正低头透过面具的眼洞,沉沉望着他。
不知是不是他错觉,那眼洞后的双眼不见眼白,只漆黑一片,细看好似两个空荡荡的窟窿,竟是眼珠也未有。
他忙移开眼,慌得大气不敢喘,抬手胡乱作了个揖,喉头连滚道:“抱、抱歉。”此话不说还好,才出口便见那男子上前一步。
他惊叫一声,正欲后退与男子拉开些距离,脚跟却绊住了摊点上一物,“扑通”坐倒在地。
这一跤摔了个结实,晕晕糊糊间,方察觉整条街的人都停了手中的事,齐齐朝他望来。来往的人影悄无声息地挪动,隐隐竟有合围之势。
他何曾见过这般可怖诡谲光景,只觉三魂去了七魄,余下的也隐隐有离体迹象,心中悔意更是如海,也顾不得丢人与否,竟连滚带爬地逃起来。
天边云影一动,月色猛地一暗。随即,一声尖利的惊叫响彻天际,划破满街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