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三:驱虎吞狼(上)
章九三:驱虎吞狼(上) (第2/2页)刀刃撞在那妖物眉心,铮然一声金石交鸣,恍若龙吟虎啸,震得她虎口酥麻,匕首险些脱手。再看那妖物,竟似铜筋铁骨铸就,非但分毫未损,连眼也不曾眨一下。
玉朝神色大骇,也顾不得手腕发麻,就着势往它外凸的眼珠上狠狠一划。
一声凄厉哀嚎破空而起,她离得最近,只觉脑中像被重棒猛击一遭,天旋地转,金星乱迸。却不敢半分耽搁,抄起床上棉被便往它头上一罩,整个人纵身扑压上去。
那妖物双眼受创,一时不察,竟被她扑得直直坠下去。床沿下正是燃得正旺的炭盆,它头颅大如擂鼓,这一下正堵在炭盆口上,比方才更裂帛似的痛嚎,登时炸了开来。
玉朝只觉眼前一黑,一股热流顺着鼻腔往下淌,脑子里像被搅得稀烂,疼得几欲打滚,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手,硬撑着压在上面。
鼻血一滴滴砸在棉被上,屋中血腥气又浓了几分。矮几底下装死的碧蛇,闻着这甜腥气,又心痒难耐,蠢蠢欲动起来。
身下妖物兀自挣扎不休,匕首砍在它身上如同挠痒,可炭盆的烈焰却不是吃素的。
眼前漆黑一片,耳里只剩尖锐的嗡鸣,半边身子撞得都麻了,反倒冷笑一声,低喝道:“还不过来!我若是死了,你也休想活!”
便是此刻眼盲耳聩,她又怎会忘了那只刚动过歹念的孽畜?
那碧蛇身子一僵,反倒又趴伏着不动了。玉朝原也没真指望它出力,这话不过是敲山震虎,免得它在背后捅刀子。
她低下头,就着棉被胡乱蹭了蹭脸上的鼻血,反倒在惨白的面颊上抹开道道血痕,被月色一映,艳得诡谲,渗人得紧。
如今符箓咒文都不济事,她大半手段都已落空。好在那妖物伤了双眼,视物不清,倒也不是全无胜算。闹出这般大的动静,那蝶儿只要不是死的,也该去通风报信了。
只是她此刻已有些脱力,只怕等不到林秋白赶来。米烂去了西市,掌柜那边也没动静,半分也指望不上。事到临头,竟无一人可托。
她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其实也不是全然没了法子,比如头上那根阴沉木簪。
只是要试的话,就得先撤了这棉被……若是木簪也不管用,大抵便是一命呜呼了。
妖物最是记仇,断断不会叫她死得痛快。好在她寿数本就所剩无多,今日拼这一场,倒也死得起。只是这般死法,终究有些不甘。
眼前光景渐渐清明了些,耳中鸣响也减了几分。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何况她玉朝?
她拿定主意,身子微微一动,登时疼得涕泪齐下,却笑得愈发畅快。疼是真疼,好在还没麻到失了知觉,便还能搏上一搏。
心念既定,手一松,顺势滚落在地。虽有棉被毡毯垫着,还是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生死关头,她硬生生忍了,手脚并用地爬开几步,慌忙撑起身来。
那妖物没了压制,头颅“呼”地便腾空而起。
先前被玉朝压得密不透风,那棉被早被它獠牙戳得千疮百孔,此刻勾挂在齿缝间,左摇右晃都挣不脱,急得那颗头颅在屋中团团乱撞。
一时间,室中叮铃哐啷的碎裂声络绎不绝,瓷盏、铜碟、屏风、矮几上的零碎什物纷纷滚落坠地,不过瞬息光景,已是满地狼藉。
玉朝抱头躲闪间瞥得明白,只觉心口一阵阵抽疼——这天杀的妖物,弄坏了这许多东西,她得赔多少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