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全部都没有了

第276章 全部都没有了 (第2/2页)

白亦非终于转回身，他看向远处还阳通道口明亮的光，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开得正艳的彼岸花，声音平静无波：“她葬在哪里，我去看看她。”
　　
　　韩非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怅然，声音也低了几分：“尸骨无存。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才又缓缓开口：“她本来从宇宙掉下来，我们都已经准备好集体接住她。那时候所有人都仰着头，等着她落下来，以为这一次总能把她接住，不让她再一个人摔进黑暗里。”
　　
　　可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回忆进行到最不愿触及的地方：“可是最后，她在一点一点变淡，像被风吹散的轻烟，怎么都抓不住。那些光从她身上散出来，化成无数细碎的荧光，一点一点飞入陛下胸口，像终于找到了归处。”
　　
　　韩非别开目光，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又是一阵沉默卷过这片花海，风都慢了下来，带着彼岸花甜腥的香气，却压不住人心口翻涌的酸涩。白亦非握着长刀的指节一点点收紧，指腹蹭过冰凉的刀镡，那上面仿佛还能摸到从前小姑娘偷偷摸刀时留下的浅淡温度。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久到连身边的人都忘了出声，才听见他用极低的声音开口，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压不住的空茫：“原来是这样……连一块骨头都没有剩下吗？”
　　
　　墨鸦靠在石柱子上，指尖的羽刃“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却没捡，只是抬起手捂住了脸，指缝里漏出一点极低的呼吸声，带着难以言说的颤抖。天泽攥着铁链的手越收越紧，暗褐色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红色的花瓣上，晕开一小团暗沉的痕迹，他猛地偏过了头，才没让旁人看见他眼底翻涌的红。
　　
　　嬴政不甘，胸腔里像是燃着一团火，烧得他浑身都在发颤。他不信，不信历史上没有她的身影，不信那个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笑过闹过、最后化成荧光的小丫头，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岁月抹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挥手，袖袍翻飞间，所有人都看到空中徐徐展开一条悠长的历史长河。光影流转，如铺开的巨幅画卷，其中浮沉着无数人的未来与过去，从生到死，从尘埃到尘埃，皆在其间明灭不定。
　　
　　嬴政死死盯着那长河，目光像要将其洞穿。他一页页翻找着那个小丫头的身影，从她刚出现的时间线，到遥远的现代，再到每一处被她踏足的角落，全部都没有。没有名字，没有样貌，没有她留下的任何痕迹。
　　
　　“我们所有人都记着她的名字，记得她的样貌，为什么历史上没有她的身影？”他嗓音干涩，通红的双目仍在一寸寸搜寻，像是要逼着时间交出答案。
　　
　　可那长河里始终没有她。
　　
　　“如果历史上没有她的身影，”嬴政的手指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声音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那还不如让我们直接忘掉！”
　　
　　苏见晨仰着头，怔怔地望着天幕上那条翻涌不息的历史长河，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僵在原地。他不敢相信，自己唯一的女儿竟然就这样完全不存在了，连一星半点的痕迹都没能留给后世。他喉头滚了又滚，才终于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祖先，能不能……再查查她出生的时候？说不定……能看到！”
　　
　　嬴政听到他的话，没有作声，只是沉默着再度抬手，掌心灵力顺着指尖涌入半空中的长河。光影重新翻卷起来，一点一点倒流回苏见晨记忆中的岁月，然而当画面定格在那本该是新生命降临的时刻时，呈现出来的却只有苏见晨和穆听晚两个人的身影——他们满怀期待地忙碌着，可身边空空荡荡，连个襁褓中的孩子都没有。仿佛那个小丫头从未降生过，从未啼哭过，从未真实地存在过。
　　
　　张良抱着孩子，从防空洞出来之后，一路沿着蜿蜒的隧道疾行至秦国，脚步一刻也不敢停歇。他穿过重重宫门，奔向宫中四处张望，试图在转角处、廊柱后、殿门外寻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风声掠过耳畔，怀里孩子的呼吸软软地扑在他颈侧，可他什么都顾不上，只一遍遍急切地扫视着四周：“陛下，你看到灵儿了吗？”
　　
　　他东张西望，目光掠过每一个往来的人影，却始终没有捕捉到那个活泼乱跳的少女。往日里，那个小丫头总是闲不住的，远远听见他的脚步声就会蹦跳着迎出来，如今却连一丝衣角都寻不见。
　　
　　苏见晨的视线落在张良怀中的孩子身上，瞳孔骤然一缩。那两个孩子眉眼中竟带着几分苏妙灵的影子，圆圆的眼睛，微微上挑的眼尾，像极了他记忆中女儿小时候的模样。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这……不会是我家囡囡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