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揉乳散人
第四十章 揉乳散人 (第2/2页)唯有如此,未来二十年才能过得悠闲自在。
贾张氏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她多想说,她家也困难啊——她是寡妇,她家也是军属啊,老贾当年也是打过仗的。
连易中海都想问问,能不能先紧着院里的贫困户来。
可是看着张池那双清亮的眼睛,易中海把话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显然没这个可能。
院里这些人,哪个在张池心里有分量,哪个没有,他太清楚了。
贾家就是跪下来求,他也不会给一粒粮食。
不过也好——院里出来这么个先进人物,对他这个一大爷也有好处。
今年先进四合院的评比,肯定跑不了了。
既然要评先进,就不能闹内讧。
易中海点头道:
“成,池子你有这份觉悟,我们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阎埠贵也高兴起来,玳瑁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两道缝,道:
“哎呀,看来今年咱们院的先进模范是铁定跑不掉了!好,真好!
不过那屋冬天不成——门厅辅房阴冷阴冷的,夏天倒还好,能凉快些,因为见不着太阳。”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张池搬到门厅去坐诊,他这个前院三大爷就是近水楼台,说不定能在分白面的时候多沾点光。
张池道:
“先这样吧。各位都去睡吧,天不早了,明儿还要上班。再见。”
他转身回了屋,把门关好,闩上门闩。
坐到八仙桌前,他拧亮了煤油灯,翻开病历本,开始认真书写今天的病例。
如果凭借推拿和针灸就能消除乳腺囊肿,那他将来说不定也能成为开宗立派的一方大医。
他放下钢笔,看着病历本上自己写的那些字,嘴角往上翘了翘。
揉乳散人。名字怪怪的。呵呵。
贾家,炕上。
洗漱罢,一家人躺了下来,棒梗和小当都已经睡着了,一个缩在炕梢裹着被子,一个躺在炕头的小木床里。
贾张氏躺在炕这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刚才被张池骂懵的那一幕。
她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短命鬼到底怎么给你治的?”
秦淮茹躺在她和贾东旭中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妈,您不都看着了吗?我也没想到,就是在脚上针灸。
而且一大妈就在跟前坐着呢,您……”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您都想什么呢?”
贾东旭也觉得他妈想多了,没好气地说道:
“妈,您往后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张池又不是傻子,一大妈就在跟前,他敢做什么?
再说了,您不是冲进去看了吗——就是在脚上扎针。
以后您别这样了,人家本来就不愿意给治,好说歹说才答应的。
您这一闯进去,万一他真不治了,淮茹的病怎么办?真去协和?您掏钱?”
秦淮茹也跟着小声恼火道:
“就是。他能做什么?他还嫌我没洗脚……这个人真讨厌!
我昨儿晚上刚洗的,他非说我没洗。看不起人。
我就看着他将来能找个什么样的——他指定就想找一个千金大小姐,要么是官家的大小姐。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呸!”
贾东旭异常的沉默了片刻。
秦淮茹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贾东旭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没什么。
不过这个农村来的,眼光确实高着呢——看不上你也正常。”
秦淮茹一时间气得胸口疼——不是心口疼,是奶疼。
她咬了半天牙,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将来你能成八级工,和一大爷一样,一个月挣九十九,比他厉害多了。”
心里有愧,所以愿意多说些好话给男人听。
贾东旭倒是被这句话熨帖了,觉得自家婆娘虽然是农村的,但眼光确实不错。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上的房梁,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可架不住旁人不这样想。
现在厂里都传开了——宁副厂长的闺女喜欢他喜欢得快疯了,还走了家里的关系,想带他去港岛,
那边大领导要保健医生,宁家把他推荐上去了。
可他死活不去。你说说,这人是不是傻?”
秦淮茹愣了半晌,才缓缓道:
“这是……他在吹牛吧?港岛那么好,他怎么不去?”
贾东旭嘴里酸酸的,像是刚嚼了一把没熟的杏子:
“那倒也未必。
消息不是从他那传出来的——这事好像是从李副厂长那边传出来的,做不了假。
这短命鬼就是傻,说不忍心抛下农村老家的亲人。
他说他要走了,没人给家里寄钱,怕那些侄儿饿死。
你说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换了我,我早走了。”
秦淮茹又愣了半天,躺在黑暗中,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窗户纸,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炕上印出几道淡淡的白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是啊,真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掉在水面上,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想到今天帘子后面,张池那双稳稳当当的手,和那句“少生气”——
明明是他把她按得酥麻了,却还要一本正经地教训她。
这人蠢是真的蠢,可蠢得让人心里发酸。
安静了片刻的贾张氏忽然从炕那头冒出一句话来:
“这小子就是蠢。你说他图啥?
给人看病收那些白面,不是给聋老太太做面条,就是接济那些不认识的穷鬼。
他自个儿倒是整天啃二合面窝头——这不就是傻子吗?
说起这狗东西我就气,怎么不想着接济咱们家?咱们家也困难啊,五口人挤一间屋,月月不够吃。
还上过中专呢,我看还是回农村去种地的好,没脑子的货。
对了淮茹,你明天不是要回秦家庄吗?要不给他爹妈说说,让他别把那些白面送人了,他不要,咱家还要呢。
咱家又不是外人,他叫你一声秦姐,那是白叫的?”
秦淮茹没吭声。
贾东旭就没好气地接过了话头:
“想什么美事呢。
他家那么一堆孩子——五个哥哥,十四个侄子侄女,还有四个没出生的,张池不要,他家知道能不要?
那一家子跟狼似的,比咱家还穷。
淮茹,明天你回家,看看能不能带些鸡蛋上来。
我最近白天上班,干到一半就没劲儿了,鸡蛋能补力气。上回你从家带的腌萝卜还有没有?”
秦淮茹轻声道:
“我试试吧。大队食堂现在分饭定量了,不像前两个月随便吃。腌萝卜我看看家里还有没有。”
她心里想着,真能带些鸡蛋回来,想办法送张池几个,算是一点心意。
人家给她治病不收钱,还担着风险,她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一大爷家。
易中海洗漱躺下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院儿里就没一天安生的时候,让他这个一大爷越来越觉得费劲,也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张池到底是真公道还是假公道?要说真吧,易中海觉得不信——
这小子怎么看都不是省油的灯,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那手段能把铁公鸡榨出油来。
可要说假吧,许大茂跟他的关系多铁,平时跟亲哥们儿似的,
可今天许大茂让傻柱和贾东旭好一通暴揍,他居然没吱声——不仅没吱声,还拿话把许大茂给架了出去。
他就不怕往后许大茂记恨他?这小子到底在图什么?
易中海脑仁都想疼了,还是没想明白。
忽地,他察觉到哪儿不对劲——自家老伴儿怎么安静了一晚上了?
从张池屋里回来就没怎么说话,纳鞋底也纳得心不在焉的。
他转头看去,问道:
“今儿晚上你在张池屋里,可曾见到什么不对的没有?”
一大妈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啊。就坐着纳鞋底,池子给淮茹扎了脚上的针。”
说完她就有些惊醒,幸好没说漏嘴。
不过随后又反应过来——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因为她确实什么都没看见。
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的,就露出两只脚。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得把嘴管严实了。
别的不说,只要张池在,她的心疾才有的治。
真要是张池完了,那她这辈子就真完了。
而且看秦淮茹的样子,也不像被强迫的,脸上虽红,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羞涩和感激。
可能真得这样治病。
张池对秦淮茹的态度,也不像是西门庆对潘金莲,倒像是先生对学生——连人家没洗脚都嫌弃。
念及此,一大妈又开口道:
“我一晚上都在想着,该怎么跟池子说,把那药价降下来些。
太贵了,比金子还贵。
六十四丸就要二百块——我吃了两回,是管用,可每回一算这药丸子的价钱,心里就发慌。”
易中海恍然,没再往旁处想,笑道:
“行了,且先这么着吧。这药真管事儿,贵点就贵点。
能救命的东西,比金子贵也不稀奇。
而且就算让他降价,也不急这一会儿——等这一二百丸药吃完后再提,到时候他也不好意思再要那么高了,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他对你还是不错的,很尊敬——你看他这院里防着所有人,唯独不防你。
所以这事儿啊,只要慢慢筹划,没问题。夜了,快睡吧。”
一大妈闻言应了声,转过身闭上了眼。
可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满是那晃动的围帘,帘子下面露出的那截雪白的脚踝,还有张池那句“搞快点”。
这小子,胆子也忒大了。
他就不怕贾张氏真冲进来?可转念一想——他还真不怕,因为他把每一步都算计好了。
帘子是她亲眼看着挂的,门闩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抽开的,连贾张氏会冲进来,他大概都提前想到了。
所以贾张氏刚推门,他就站起来把人骂了出去。
一大妈在被窝里轻轻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猴精,也不知道将来谁家姑娘能治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