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引渠
第一百七十二章 引渠 (第2/2页)何成局站在引水渠入口处，目视前方。他看见那东西了。
不，准确说，他看见了它的头。
那颗头从地面裂缝中抬起来，有将近三米长，形状像一截被压扁的火车头。没有眼睛，至少何成局看不出眼睛在哪里。整个头部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青灰色甲壳，甲壳的缝隙间长满了半米长的触须，像无数条蛇在空中乱舞。最诡异的是它的嘴，或者该叫口器——在头部的正下方，一个圆形的、长满环状利齿的洞，直径超过一米五。那个口器不断开合，从里面往外淌着墨绿色的粘液。
方晴还在高速移动，一边跑一边敲击路过的树干。丧尸领主的头部追随着她移动的方向转动，身体开始从裂缝里往外蠕动。它蠕动的速度不快，但每一厘米的移动都带着山体震颤，沉重的摩擦声像是地底有台巨型粉碎机在运转。
何成局看到了它露出的连接部位。
在头部和前段身体之间，有一节颜色略浅的区域，宽度大约两米，表面没有甲壳，只有皱褶的深褐色皮肤，随着身体的蠕动收缩和舒张。那个区域正在从地底慢慢拱出来，现在露在地表的已经有将近两米了。
“余素汐，动手！”何成局喊道。
高地上，余素汐已经准备好了。她聚集了三道水刃，每一道都拉成了两米长的弧形。她咬紧牙关，双手一推，三道水刃呈扇形射出，划破雨幕，正中丧尸领主头部的触须丛。触须被切断了一片，黑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丧尸领主发出一声低沉的、震耳欲聋的嘶鸣。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整个身体内部共振出来，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被敲响。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内脏跟着颤了一下。
它愤怒了。
头部高高扬起，口器张到最大，朝余素汐所在的高地方向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液柱。余素汐早就已经挪开了。液柱击中了她刚才站立的岩石，岩石表面冒出白烟，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但这一击之后，丧尸领主的身体又往外拱出了几分。它的连接部位已经露在地表超过三米了。
“方晴，往泄洪沟方向跑！”何成局喊道。
方晴在山脚下急转弯，朝泄洪沟这边冲来。丧尸领主果然追了上来，身体在地面上拱行，速度越来越快，所过之处树木像牙签一样被碾倒。
“大刘，准备！”
大刘把两面盾牌举起来，挡在何成局身前。他们两人站在引水渠入口的斜坡下方，正对着冲过来的丧尸领主。
“等我打中它之后，你立刻往两边撤，不要犹豫！”何成局大声说，“我会把它往洞里引。葛秀兰她们会在那个时候引爆炸药。所以大刘，你必须在我身后，保证我的退路！”
大刘嘿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把盾牌又举高了几寸。
丧尸领主近了。它的头部离何成局只有不到五十米。那张恐怖的口器一开一合，里面涌出的粘液把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
方晴已经跑过了泄洪沟，消失在了何成局右侧的灌木丛里。丧尸领主的注意力被她的高速移动带了过去，头部微微偏转。就在这一瞬间——
何成局动了。
他向前冲出，从大刘盾牌的侧面闪了出去，右掌掌心已经亮起了一个极亮的光点。那是他全部的、剩下的空间能量，压缩到极致，几乎在他掌心形成一个微型太阳。
他没有发射。
他直接冲到了丧尸领主的身下，那个正在蠕动的连接部位正上方。他跳了起来，右掌朝下，狠狠拍在了那片没有甲壳保护的深褐色皮肤上。
光点没入了皮肤。
丧尸领主猛地僵住了。
像是有几千万伏的电流突然贯穿了它的身体。它的整个前半身剧烈痉挛起来，头部的口器张到了极限，发出一声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嘶鸣。何成局趁着它僵直的瞬间，借力弹开，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不顾一切地向洞口方向跑去。
“炸！”他吼道。
葛秀兰的引线已经点燃了。
引水渠入口上方的斜坡上，三个地方同时爆出火花。炸药量不大，但因为安放得精准，爆炸的冲击力像三只巨拳同时打在了岩壁上。岩石碎裂，泥土崩落，整面斜坡沿着引水渠入口的方向倾泻而下。
丧尸领主的前半身刚好伸到了洞口附近。它的连接部位被能量冲击打断后，原本就失去了后退的能力，现在又被爆炸引发的山体滑坡从侧面推了一把，整个头部像脱轨的火车一样栽进了引水渠的洞口。
碎土和石块雨点般砸在它身上，把它埋在下面。
何成局刚刚跑到安全区域，耳边的爆炸声、土石碰撞声和丧尸领主的嘶鸣声混成一片，震得人几乎失聪。大刘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到了掩体后面。
“成了吗？”大刘扯着嗓子问。
何成局没回答，死死盯着引水渠的方向。那里烟尘弥漫，泥土还在持续下滑，像一条吞食巨兽的泥河。丧尸领主的头部和前半身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几根断裂的触须露在泥土外面，还在微弱的抽搐着。它庞大的后半截身体仍然在山坡上，像一段被截断的管道，正慢慢停止蠕动。
“还没完全进去。”何成局说，“但已经卡住了。让它慢慢被埋住，只要土层够厚，它翻不出来。”
方晴从侧面跑过来，喘着气，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我们……干掉它了？”
“困住它了。”何成局说，“要彻底消灭一个领主，还需要更强的力量。但我们至少能把它留在这里。”
葛秀兰也从掩体后面走了出来，满脸是泥水。她盯着被埋在土石下的巨大躯体，嘴里喃喃地念了一句什么，然后对着何成局点了点头。
“我欠你一条命。”她说。
何成局摆了摆手，忽然感到左臂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原来刚才跳起攻击时，丧尸领主的一根触须扫中了他的小臂，作训服已经烂了一片，里面的皮肤翻卷起来，流出的血是暗红色的。
“唐婉晴。”他喊。
唐婉晴已经从后方跑了过来，看见他的伤，脸色一变，赶紧打开急救箱。
“别动，可能感染了。”她说。
何成局任由她处理伤口，目光却望向了远处。夜雨之中，南方天际线上，有极淡极淡的光在闪。分不清是闪电，还是别的什么。
何成局垂下眼帘，对唐婉晴低声说：“包扎好之后，我们马上走。往武夷山方向。”